破了屋里的死寂。正是三大妈，她一早起来收拾家务，想着刘家刚办完喜事，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刚走到新房门口，就看见刘海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倒，吓得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伸出双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稳住。

    

    三大妈看着刘海中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扶着他往床边挪，语气里满是焦急：“二大爷，您这是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心口疼？您可别吓我啊！”

    

    刘海中靠在三大妈身上，浑身无力，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张脸扭曲着，满是痛苦与绝望。他只是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地上飘落的信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三大妈见状，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凑到眼前，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刚开始她还满脸疑惑，可越往下看，脸色越是凝重，等到看完最后一个字，她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震惊与不可思议，手里的信纸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在院里住了几十年，看着刘光齐长大，知道刘海中为了这个儿子，付出了多少心血，更知道这场婚礼，掏空了刘家半辈子的积蓄。如今小两口刚成婚半个月，竟一声不吭跑去了千里之外的三线，这对刘海中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三大妈张了张嘴，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千言万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忍不住想着：阎解成年纪轻轻就去了乡下插队，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知何时才能回城；好不容易刘家刘光齐成了家，有了稳定的工作和体面的亲事，本以为能留在父母身边，结果也跟着媳妇远走他乡。这院里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往外奔，怎么就没有一个能留在爹娘身边的呢？这年代的父母，掏心掏肺养孩子，到头来，终究是留不住啊。

    

    三大妈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扶着刘海中，慢慢挪到床边，让他缓缓躺下，又给他掖好被角，看着他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心里满是唏嘘。

    

    这一躺，刘海中就整整病了三天。

    

    三天里，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睁眼看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屋顶的房梁，眼神空洞无神，没有半点光彩，像是在望着千里之外的儿子，又像是在看着自己这辈子的心酸与不甘，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委屈、愤怒与不解。

    

    二大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看着丈夫这般模样，心疼得偷偷抹眼泪，却又不敢大声哭，怕刺激到他。她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天不亮就起来熬软糯的小米粥，煮劲道的阳春面，端到床头，轻声细语地劝着：“他爹，你多少吃一口吧，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不喝，身体怎么扛得住？光齐走都走了，你再气坏了自己，可怎么好？”

    

    可无论二大妈怎么劝，刘海中只是缓缓摇摇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嘴角紧抿着，始终一言不发，一口东西都不肯吃。床头的饭菜端来又端走，热了一遍又一遍，早已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冰冷一片。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对不起这个儿子。

    

    这辈子，他和二大妈省吃俭用，抠抠搜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全都留给了刘光齐。刘光齐是他三个儿子里最看重的一个，从小便悉心培养，严格管教，别人家孩子疯玩的时候，他逼着刘光齐读书写字；别人家孩子早早干活挣钱的时候，他砸锅卖铁供刘光齐上中专，就为了让他有个干部身份，端上铁饭碗，不用像自己一样卖力气过日子。

    

    为了这场婚礼，他更是倾尽所有，把大半辈子攒下的积蓄，一分不留全都拿了出来，又厚着脸皮托关系、走黑市，花高价换来了紧俏票证，凑齐了人人羡慕的三转一响，置办了全套的实木家具，摆了十桌体面的酒席，宴请了所有亲朋邻里。他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无非就是盼着儿子成家立业，留在自己身边，等自己老了，能给自己养老送终，让他在院里能扬眉吐气，安享晚年。

    

    他自问，对刘光齐，他问心无愧，给了他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前程，可到头来，儿子却连一句当面辞别都没有，悄无声息地跟着老丈人走了，去了那远在大西南的三线地区。在他的印象里，那地方穷山恶水，交通闭塞，条件艰苦，远不如京城安稳舒适，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儿子狠心抛下父母，抛下这个家？

    

    就因为亲家是副处级领导，能给儿子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