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婚事热闹了半月的院子，终究还是褪去了大红喜庆的余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可谁也没能料到，刘海中满心欢喜盼来的天伦之乐、家族荣光，这份撑了他足足半个月的风光，竟在一夜之间，碎得彻彻底底，连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婚后第十五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巷子里的叫卖声尚未响起，刘海中便早早起了床。自打儿子成婚，他每天都醒得格外早，心里揣着满满的得意，总想着早起看看儿子儿媳，听两句亲热的问候，再跟街坊邻里显摆几句自家的好日子。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脚步轻快地走到儿子新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温和：“光齐，小丽，醒了没？爹给你们打了热水，洗漱用。”

    

    房门内一片死寂，半点动静都没有。

    

    刘海中没在意，只当是小两口新婚贪睡，又抬手敲了两下，力道稍重了些：“别睡过头了，光齐你今儿还要去单位报到呢，耽误了工作可不好。”

    

    依旧是无人应答，连屋内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刮着，显得格外空旷。

    

    刘海中心头猛地一沉，那股子晨起的欢喜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心慌。他这辈子好强，最看重脸面和儿子的前程，此刻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再也顾不上敲门，伸手猛地一推，虚掩着的房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屋里，将房间里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刘海中站在门口，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半分新婚燕尔的凌乱，反倒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清冷。床头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是刘光齐一贯的做事风格，可床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人影。靠墙的大衣柜敞开着一条缝，里面大半的衣服都不见了踪影，刘光齐平日里常穿的中山装、干部服，还有新娘子那件红艳艳的棉袄，连同她的随身包袱、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件破旧的衣物，孤零零地挂在柜角，显得格外凄凉。

    

    屋子正中的木桌上，没有热气腾腾的早饭，没有小两口的欢声笑语，只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用钢笔端正地写着“父亲大人亲启”六个字，字迹遒劲，一看便是刘光齐的手笔，那是他从小练到大的字体，刘海中再熟悉不过。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刘海中的心上，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双腿发软，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常年操持家务的手，想要去拿桌上的信封，可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抖得连信封都抓不住，好几次都从指尖滑落。

    

    他这辈子，不管是在厂里上班，还是在院里当家，从来都是一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模样，对儿子更是严苛管教，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可此刻，面对这封可能击碎他所有希望的信，他却怕了，慌了，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好不容易，他攥紧了拳头，强压着心底的恐慌，一把抓起信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哆哆嗦嗦地撕了好几次，才将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薄薄的方格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可刘海中却看得无比艰难，他颤抖着双手，将信纸举到眼前，一字一句，像是剜心一般，慢慢看下去：

    

    “爸，我跟小丽动身去三线了。她父亲所在的单位，接到上级指令，三线建设工地急需技术与管理骨干，那边正值用人之际，平台广阔，对我日后的仕途发展，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决定趁年轻远赴西南，打拼一番事业，不愿辜负这般机遇。此行仓促，未能当面辞别，望父亲见谅。待我们抵达目的地，安顿妥当，定会第一时间写信回家，报知平安。您和母亲在家务必保重身体，不必挂念我们，勿要因我们的选择动气。儿子刘光齐敬上。”

    

    没有不舍，没有愧疚，没有对父母半生养育之恩的感念，只有对前途的向往，对老丈人提携的感激，短短几行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刘海中的胸口，让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身子猛地晃了几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直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的信纸从指尖滑落，轻飘飘地飘落在地上，像一片凋零的枯叶，宣告着他所有的期盼与骄傲，彻底化为泡影。

    

    “二大爷！二大爷您怎么了？”

    

    一声急切的呼喊从门口传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