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休养许久的于莉，身体依旧虚弱，还没完全恢复，只是家里琐事需要出门片刻，才偶尔短暂下楼。

    

    她穿着素雅家常衣裳，不再是工装打扮，长发温顺扎成简单马尾，面容清秀温婉，经历生产与月子调养，身形比孕前丰盈柔和，面色红润安稳，看得出来于家长辈照料用心，衣食无忧，没有受半点苦楚劳累。

    

    可何雨柱一眼就看穿了她深藏的心事。

    

    她偶尔和邻居轻声说话，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可笑容十分牵强，浮在表面，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忧愁与孤单。年轻守寡、身怀秘密、独自背负一切，这份压力无人诉说，日夜煎熬，就算生活安稳，她也从未真正开心过。

    

    看清这一幕，何雨柱心脏骤然紧缩，狂跳不止，全身血液仿佛瞬间沸腾，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他立刻闪身躲到路边大树身后，牢牢遮挡住身形，目光一瞬不瞬紧紧望着于莉，生怕眨眼之间，珍贵身影就消失不见。

    

    无数次想冲上前，想开口问候，想问问她身体好不好，月子休养是否安稳，想好好看一看自己襁褓里的亲生儿子。

    

    可理智一次次狠狠拉住他。

    

    一旦露面，一旦被熟人看见，一旦被于家察觉，所有安稳都会瞬间崩塌。于莉名声尽毁，孩子前途尽毁，自己辛苦打拼的工厂前程、厂长器重、晋升之路也会彻底断送。

    

    公私利弊，人情安危，全都容不得他冲动。

    

    他死死克制住所有冲动，一动不动藏在暗处，远远凝望，无声牵挂。

    

    于莉只是短暂出门办事，片刻之后便转身走向居民区深处，在一栋老式红砖居民楼下停下，慢慢走进单元楼，回到属于她和孩子的小家。

    

    何雨柱牢牢记住楼栋位置、单元方向，一字一刻刻在心底，再也不会忘记。

    

    他依旧站在远处树下，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余晖染红整片天空，把他孤单的身影拉得格外漫长。

    

    双腿站得发麻僵硬，心口酸涩绞痛，万般无奈萦绕心头。

    

    他终于当上父亲，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血脉延续，可他连光明正大看孩子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连疼爱、陪伴、守护自己亲生儿子的权利都没有。

    

    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想见不能见，想疼不敢疼，骨肉分离般的煎熬，比刀割还要难受万分。

    

    直到天色渐渐昏暗，夜幕悄悄降临，周遭行人稀少，何雨柱才拖着沉重疲惫的脚步，落寞转身，骑车缓缓返回四合院。

    

    回到院里时，夜色已经漆黑一片，四合院里安安静静，家家户户大多熄灯休息，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微弱灯光。

    

    秦淮茹依旧一如往日，知道他忙碌辛苦，特意早早做好饭菜，稳稳温在锅里，只等他回家就能吃上一口热饭热菜。

    

    可此刻何雨柱满心苦涩煎熬，毫无胃口。

    

    他拿起筷子草草扒拉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默默放下碗筷，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漆黑寂静的夜色，久久失神发呆。

    

    清冷月光静静洒落院内青砖地面，一片寒凉。秋风轻轻掠过院落，墙角蛐蛐低声鸣叫，一声接着一声，孤寂又绵长，恰似他无处诉说的心事。

    

    望着皎洁月色，何雨柱不由自主想起年少时的妹妹何雨水。

    

    母亲早逝，父亲不管家事，妹妹比自己小七岁，从小到大全是他一手拉扯养大。小时候雨水小小的软软一团，抱在怀里像棉花一样乖巧，日子再穷苦拮据，他拼尽全力做工赚钱，从来不让妹妹挨饿受冻，不曾让她受半点委屈。

    

    那是他第一次懂得亲人相依、骨肉情深，温暖踏实，一生难忘。

    

    如今，他有了亲生儿子。

    

    同样血脉相连，同样至亲骨肉，他却不能陪伴孩子长大，不能见证孩子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不能给孩子完整温暖的家，不能光明正大做他的父亲。

    

    他能做的，只有隐忍、退让、沉默、远远守护。

    

    只要于莉平安健康，孩子安稳长大，月子安好、一生顺遂，就算不能相认，不能陪伴左右，他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想到这里，心中锥心苦涩稍稍缓解，多了一丝安稳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