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调相机，有人在哄哭闹的孩子。

    主持人也不急，等了几秒，继续说，“下面，有请大班的柳梦甜小朋友，为我们带来一首歌曲——《我有一个好爸爸》。”

    舞台侧幕，柳梦甜走出来。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话筒前，话筒太高了，她够不着。

    主持人蹲下来帮她把话筒调低，她试了试，还是有点高，主持人又调了一次，这次刚好。

    “大家好，我叫柳梦甜。我今天唱的歌，是送给我爸爸的。”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奶音，在操场上空回荡。她说完，转过头，看向第一排。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然后定在陈豪身上，笑了。

    音乐响起。前奏很短，她跟着节拍轻轻晃着身体，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着裙摆，绞了两下，松开，又绞了一下。

    “我有一个好爸爸，好爸爸，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她开口唱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没有技巧，没有修饰，没有任何一个专业歌手会称之为“唱功”的东西，但全场安静了。

    “他每天都很忙，但他每天都会想我。他给我买好多好多玩具，他带我去游乐园，他还会给我扎辫子。”

    柳梦甜唱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丸子头，然后继续唱，“虽然扎得不太好，但我会说很好看。”

    全场笑了。陈豪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我有一个好爸爸，好爸爸。他的眼睛很大，他的手很暖。他抱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

    柳梦甜唱到最后一句，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音乐停了。她站在舞台中央，手里还握着话筒，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然后她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裙子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掌声响起来，从第一排开始，蔓延到最后一排，从操场蔓延到教学楼，从教学楼蔓延到整条街。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擦眼泪，有人对着身边的人说“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唱得真好”。

    柳曼妮的眼泪早就流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陈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柳梦甜从舞台上跑下来，跑进陈豪怀里。

    “爸爸，我唱得好不好？”

    “好。唱得最好。”陈豪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

    柳梦甜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紧张死了”，声音还在抖，但嘴角是翘着的。

    接下来，是亲子游戏环节。

    第一个游戏是“两人三足”。

    家长和孩子的各一条腿绑在一起，从起点走到终点，先到者胜。

    陈豪蹲下来，把柳梦甜的左脚和自己的右脚绑在一起，布条系了两道，打了个死结，又扯了扯，确认不会松。

    柳梦甜低头看着那条绑在一起的腿，忽然笑了。

    “爸爸，我们现在是一条腿了。”

    “对。所以你要听爸爸的口令。我说一，你迈左脚。我说二，你迈右脚。记住了吗？”

    柳梦甜点点头，表情很认真。枪声响了。

    陈豪说“一”，柳梦甜迈出左脚，他迈出右脚。步子不大，但很稳。

    旁边的几对家长和孩子已经开始踉跄了，有人迈反了腿，两个人同时摔倒，孩子哭起来，家长手忙脚乱地解布条。

    柳梦甜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盯着前方的终点线。

    “二。”迈右脚。

    “一。”迈左脚。

    他们的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匀速地、不可阻挡地向前移动。

    快到终点的时候，旁边有一对父子追了上来，那个父亲很高，腿很长，一步能顶陈豪两步，但他的孩子太小，跟不上他的节奏，被他拖着走，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印。

    陈豪看了一眼，没有加速，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终点线就在眼前，五米，三米，一米。

    “二。”迈右脚。踩线。

    裁判吹哨。

    第一名。

    柳梦甜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脚下那条线，抬起头，看着陈豪。

    “爸爸，我们是第一名？”

    “我们是第一名。”

    陈豪蹲下来，解开布条。

    柳梦甜看着那条解开的布条，忽然伸手，拉住陈豪的手指。

    “爸爸，你以后一直做囡囡的爸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