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那封信函，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

    终于，他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这几日的疲惫、愤怒、不甘，全都吐了出来。

    “那就……回师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传令下去，明早出发。”

    帐中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动。

    有人悄悄吐了口气，有人偷偷抹了把汗，有人低下头，藏起了嘴角那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刘校尉抱拳道：

    “将军英明！”

    韩昌摆了摆手，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远处，临海城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那是燕赵军的灯火，是他们的敌人，是他们啃不动的骨头。

    他盯着那几点灯火，沉默了很久，忽然觉得它们像是在嘲笑他。

    第二天清晨，近卫军拔营北返。

    三千余人，甲胄依旧鲜明，刀枪依旧锋利，可士气已经没了。

    他们垂着头，驼着背，脚步沉重，像一群被赶着走的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那座他们攻了一天一夜都没攻下来的城。

    他们只想快点回到王城，回到那个他们熟悉的地方，回到那个至少不用在山野间挨冷箭的日子。

    城头上，周校尉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副将低声问：

    “他们走了？”

    周校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还会回来吗？”

    周校尉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至少今天，他们走了。

    阳光洒在城头上，洒在那面黑色的燕赵战旗上，洒在那些疲惫却依旧挺直的燕赵士兵身上。

    城中，百姓们又涌上街头，欢呼着，跳跃着，像是过节一样。

    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放鞭炮。

    一个老大爷跪在城门口，对着城头的方向连连磕头，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