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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百姓们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息。
消息是在黄昏时分追上的。
一匹快马从北边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夕阳的余晖,在旷野中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
马上的传令兵浑身汗湿,甲胄歪斜,嗓子已经喊哑了,手里高高举着一面旗帜——
克荣王室的旗,是王命。
近卫军的斥候拦住了他,验过令牌,拆开信函,匆匆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他不敢耽搁,翻身上马,飞奔回营。
营寨里,韩昌正在大帐中对着地图发呆。
他的甲胄还没卸,头盔搁在案上,露出一头花白的乱发。
那张地图上,临海城的位置被他用炭笔圈了又圈,涂了又涂,墨迹凌乱,像他此刻的心情。
“将军!王命!”
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封信函。
韩昌接过,拆开。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身边的副将都忍不住探头去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墨迹却浓得发黑,像是一笔一划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韩昌:即刻回师,不得有误。”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只有命令。
韩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帐中安静了片刻,几个校尉和副将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他们知道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斥候传进来的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王城危急,燕赵军在城北军演,西线连失十几城,南线寸步难行。
叶连撑不住了,要他们回去。
韩昌把信放在案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陛下有旨,让我们回师。”
帐中依旧安静。
没有人说话,可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可是,”
韩昌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案上的信函,
“我们还没有完成陛下的命令。
南边的那些燕赵军,还在那座城里。
我们就这么回去,算什么?”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怪的——为难。
像是他真的在纠结,真的在犹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帐中的校尉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去,有人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们都是跟了韩昌多年的老人,太了解这位老将军了。
他不是犹豫,他是在等。
等他们给他一个台阶。
一个校尉站了出来。
他姓刘,三十出头,是韩昌手下最年轻的校尉,也是脑子最活络的一个。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
“将军,末将以为,王城危急,陛下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南边的燕赵军不过癣疥之疾,王城才是心腹大患。
咱们先回师,解了王城之围,再南下收拾这些跳梁小丑,也不迟。”
韩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校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另一个校尉也站了出来。
他年纪大些,性子沉稳,说话也慢条斯理:
“刘校尉说得对。
将军,咱们离王城不过几百里,快马加鞭,三日可到。
到时候与城中的守军里应外合,击退北边的燕赵军,易如反掌。
南边的这些,让他们多活几日,又何妨?”
“是啊将军!”
又一个副将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喊杀,
“王城要是丢了,咱们就算把南边的燕赵军全灭了,又有什么用?
陛下要是有什么闪失,咱们怎么跟祖宗交代?”
帐中七嘴八舌,所有人都站了出来,所有人都劝他回师。
没有人说“打不过”,没有人说“不想打了”,所有人都在说“王城危急”“陛下安危”。
可他们心里清楚,自己也清楚——
他们打不过南边的燕赵军,也不想再打下去了。
那些山野间的游击,那些村镇里的冷箭,那些无处不在的骚扰,已经把他们折磨得筋疲力尽。
他们是近卫军,是克荣最精锐的部队,是王室的最后底牌。
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这种窝囊的死法。
韩昌沉默了许久。
他低着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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