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仿佛化不开，山间小径又窄又险，就像有人用利刃在密林里随意划开的一道缝隙。

    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长方形的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计较：“这趟活儿，酬劳可不能按往常的标准算。”

    身旁的男人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他鬓角已染霜白，身上的中山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走动时衣摆轻轻擦过灌木丛，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响。

    “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男人语气平淡，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毫无波澜，“请你过来，只是让你做个见证而已。”

    这片山林的黑暗格外诡异，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可两人的脚步却稳当异常，仿佛脚下不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而是家中客厅平整光洁的地板。

    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把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洒落下来只剩零星模糊的光点，将扭曲的树枝影子映在地上，如同鬼怪伸出的利爪。

    风穿过林间，声响忽远忽近，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密林深处幽幽叹息。

    “你贪财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男人忽然开口，嘴角隐约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女人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服：“说得好像你有多大方一样，上次在你那儿买符纸，半分便宜都没让我占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到底要做什么事？都到这个地方了，总该跟我透个底吧。”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他左脚落地时总会微微滞涩，带动整个身体轻轻晃荡。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他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玄门之中，南边有李家，北边有马家，这是圈子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你们马家依仗的是血脉传承的天赋，我们这一支，靠的是师徒相授的缘分。”

    女人——马小玲，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我的师父，名叫李方。”男人继续说着，视线望向山路尽头那片更深的幽暗，那里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存在静静等候，“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我们李家请神一脉开山始祖的长眠之地。”

    马小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夜风灌进喉咙，带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腥气。

    李家，请神一脉的源头？这可要追溯到多少年前啊。

    她攥紧箱子的提手，金属搭扣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祖上留下了一个锦囊，一代一代往下传，说只有到了大祸临头的时刻，才能打开。”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藏着难言的凝重，“现在……那个时刻，已经到了。”

    大祸临头。

    马小玲没有接话，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珠子，滚进耳中，一路凉到心底。

    圈子里那些含糊不清的传闻，长辈们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近来各地频频出现的诡异异动，所有碎片瞬间拼凑在了一起。

    她抬眼看向男人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肃穆的侧脸，风突然变大，吹得头顶枝叶哗哗作响，如同无数只手在疯狂鼓掌。

    马小玲万万没想到，这趟差事竟然牵扯到那些流传已久的秘闻。

    她受何应求所托寻找李家请神一脉的根源，竟和那场广为流传的末世劫数息息相关。

    “一九九九年即将降临的那场浩劫，李家始祖早在两千年前就留下了预言。”何应求的声音里夹杂着叹息，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震颤。

    “真的有这样的人？隔着两千年的岁月，能看清未来的走向？”马小玲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

    两千年，多少朝代更替，多少山河变迁，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让人望而生畏。

    “刘伯温能推演后世兴衰，李淳风能窥探天机奥秘，我李家始祖为何做不到？”何应求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说太阳东升西落这般天经地义的事。

    “始祖留下的锦囊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马小玲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面对如此久远的存在，任何质疑都显得轻浮可笑。

    “一个具体的方位。”何应求掏出一面古旧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后定格方向，随即拨开枝叶，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马小玲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山路越走越荒凉，穿过一片根系交错的密林后，两人停在一处山坳之中。

    四周安静得诡异，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就是这里了，始祖的埋骨之所。”何应求收起罗盘，发出清脆的合扣声，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腰背挺得笔直。

    马小玲抬眼望去，那里只有疯长的野草和裸露的褐色泥土。

    她并不觉得意外，两千年的时光，足以让丘陵变成平原，更何况一座普通的坟茔。

    只是这个地方，她环顾四周，既没有活水环绕，也没有山势拱卫，偏僻得近乎死寂，比起风水宝地，反倒更像无人打理的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