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奇太熟悉对方了——那种藏在阴影里编织罗网的习性，那种酷爱在幕后拨弄丝线的阴险。

    他几乎能断定，那东西此刻正清醒着，并且已经缩回最深的暗处，准备布下一局新棋。

    若是别人，恐怕只能被迫坐上棋桌，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里周旋。

    可惜，姜奇从来不喜欢下棋。

    他更喜欢直接掀翻棋盘，把沉重的木盘砸在对手脸上。

    “那就让我看看，”

    他抿了一口茶，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你能织出多密的网。”

    等那网自以为天衣无缝时，再一把火烧个干净，想必会很有趣。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不轻不重，刚好三下。

    “姜先生，您在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他略微挑眉。

    这个时间，这样的访客，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况天佑？”

    姜奇侧身让开入口，看着对方走进来，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各自坐下。

    况天佑站在门口时，衣领处裂开几道口子，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过。

    他脸色不太好，眼睛里带着血丝，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屋里的人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坐下。

    “姜先生，”

    况天佑坐下时，脊背挺得有些僵硬，“冒昧打扰您。

    我知道您见识广博，有些事……恐怕只能来请教您。”

    对面的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况天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的破损处。

    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一晚那双失控的小手。

    他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像我们这样的存在，不小心沾了活人的血，还有没有回头的可能？”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是那个孩子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况天佑肩头微微一沉，像被这句话按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不再掩饰：“他是被人设计的。

    那个孩子……心底一直很干净。”

    他望向对面，目光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

    这城里他认识的人里，只有眼前这位让他完全看不透。

    “去找何应求。”

    回答来得干脆，几乎没有停顿。

    况天佑怔了怔，随即肩线松了些许：“您的意思是，求叔他能……”

    对面微微颔首。

    “多谢您。”

    况天佑站起身，又想起什么，重新坐了回去。

    这次他的神色更沉，像压着更重的东西：“还有一件事——您听说过妙善这个名字吗？”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些，云层堆叠起来。

    “听过。”

    “山本一夫找过我了。”

    况天佑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从齿间挤出来，“他说妙善预言，明年七月，天地会有一场大劫难。

    而劫数的引子……就是我和他。”

    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况天佑的声音在寂静中铺开：“妙善上师能送我们回到六十年前。

    目标是将臣——在他把我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前，阻止他，或者……彻底消灭他。”

    茶汤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映着那段被尘封的过往，也映着即将到来的滔天风浪。

    一圈圈水纹在杯中轻轻漾开，他盯着那层不断扩散的波纹，缓缓开口说道：“要是这件事能成，我和山本一夫，两个本该在战场上走完一生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些因为我们而偏离原本轨迹的人生，都会回到最初的轨道上，所谓的天地劫难，自然也就不会再出现了。”

    他抬眼望向对面，目光里藏着近乎迫切的期盼。

    “当然，我也会彻底死去，不再是不老不死的僵尸，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迎来早就该降临的终局。”

    他把前因后果说得条理分明，可提到“穿越时空”这四个字时，语气里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唯独说到自己会迎来死亡时，语气格外平静，甚至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死亡对他来说从来不是恐惧，这副永远不会腐朽的身躯，他早就厌烦透顶。

    此刻他心里只有两个顾虑：一是穿越时间的办法是否真的可行；二是山本一夫这个人。

    六十年的仇恨早已刻进骨子里，他根本没办法相信这个老对手。

    万一这一切，只是对方精心设下的圈套……

    “这事是真的。”

    姜奇咽下口中带着淡淡涩味的茶水，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