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杯冒着气泡的饮品。

    他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

    他自然没办法时刻盯着三界每一处角落，也没法看穿千变万化的伪装，但他清楚，那个存在能化身成世间任何人。

    派对氛围正热闹，灯光把人影拉长又缩短。

    姜奇轻抿一口杯中冰凉的液体，任由微涩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耳边是嘈杂的谈笑声，鼻尖萦绕着香甜的糕点气息，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这场欢愉里，仿佛之前那片死寂虚空、以及虚空中无人回应的对话，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又如何？命运根本不敢靠近他身边，因为那意味着要在他的注视下行动。

    姜奇绝不会认错命运的气息，至于命运选择化身成谁，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要做的，只是逼它现身，然后彻底将其击碎。

    灵灵堂里，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断响起。

    马小玲一只手举着满杯啤酒，另一只手大大咧咧搭在姜奇肩上，摆出千杯不醉的模样。

    可她脸颊泛起的红晕，还有握杯时用力到发白的指节，都悄悄暴露了她早已微醺的事实。

    “干杯！”

    周围响起杂乱的应声，七八只杯子碰到一起，欢快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

    只是人群里少了一个人——山本未来没有出现在这场公司派对上。

    说到底，她既不属于战胜邪祟的一方，也和山本一夫的阵营毫无关联，可她终究是山本一夫的女儿。

    不管曾经有过多少怨恨，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暗中操控世界六十年、堪称地下世界无冕之王的存在，如今只剩下一捧骨灰，他打造的僵尸帝国也随着他的消亡彻底瓦解，世间再也没有流淌着山本一夫血脉的僵尸。

    随着山本一夫死去，世界重新恢复正常秩序，那些被转化成僵尸的人也变回了普通人。

    尽管不少富豪和政界人物还在暗中搜寻僵尸的踪迹，这世上从不缺愿意付出一切换取长生的人，但这些都和山本未来无关了。

    山本一夫在世时把她保护得极好，除了马小玲一行人，没人知道她是自己的女儿。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父亲的骨灰带回故乡安葬。

    在她心里，山本一夫不是合格的父亲，也不是称职的丈夫，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即便犯下无数过错，也不能让他孤零零留在异乡。

    飞往故乡的航班上，山本未来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纱裙，头发染回了黑色，脸上没化任何妆容，身上也没有一件饰品。

    她紧紧抱着一个骨灰盒，盒面贴着她珍藏的唯一一张照片，那是山本一夫变成僵尸前留下的最后模样，她不想让父亲以僵尸的身份长眠。

    机舱里乘客很多，不少人看到她怀里的骨灰盒，神色都变得不自在，细碎的议论声悄悄响起。

    “看着真不吉利。”

    “这趟飞机不会出什么事吧？”

    “少说两句，姑娘也挺可怜的。”

    山本未来完全没听见这些话，她现在只是个普通凡人，再也没有僵尸超凡的听觉与嗅觉。

    骨灰盒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垂着眼盯着怀里的方盒，机身轻微的晃动都没能让她挪动分毫。

    直到飞机起落架触碰地面的震动顺着脊椎传来，她才缓缓抬起眼皮，窗外是九州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像一块洗旧的粗布。

    提前订好的墓园里，新鲜翻掘的泥土气息混在潮湿的空气中。

    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旁人在场，只有铁锹铲土的单调声响。

    当最后一抔土盖在墓穴上，崭新的墓碑在午后微弱的阳光下泛着青白光泽。

    山本未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双腿传来阵阵麻木刺痛。

    “父亲。”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被风吹散。

    “真是可笑，大概也只有现在，我才愿意这样叫你。”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轻声道：“安息吧。”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贴在墓碑上，渐渐融进暮色里。

    她转身离开时，膝盖关节发出干涩的轻响，一种陌生的、属于活人的酸痛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不由顿住脚步。

    心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缓缓滋生，像石缝里冒出的嫩芽。

    夜色彻底笼罩墓园后，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呜咽声。

    突然，一点刺眼的红色划破黑暗，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墓碑前，浑身裹在赤色衣装里，肌肉紧实，猩红披风垂在身后纹丝不动。

    他目光扫过碑上的照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僵尸就是僵尸，死了也改不了本性。”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物件，“更何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