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除了那个藏在暗处、被他称作“命运”的存在，没人会这么做。

    红衣男子的身影刚消失不久，姜奇便知晓，这人不过是自以为天命在身的可怜虫，实则是命运无形手中一枚稍特殊的棋子。

    “罗睺……”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味一段尘封的往事，给予这点言语敬意，算是对遥远时光最后的交代。

    随后他转身，身影没入更深的幽暗，再也没有回头。

    这里留下的痕迹太过浅薄，只能看出一个被操控却不自知的傀儡。

    就算他把这个转世者碾碎千百次，也碰不到命运真正的藏身之处，线索已断，继续停留毫无意义。

    至于那个抢占他人命格的家伙，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无非是命运惯用的偷梁换柱把戏，有这功夫，不如去喝杯酒。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的身影在虚空中模糊一瞬，下一息便出现在熟悉的房间里。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气，还有女子隐约的谈笑声从门外传来。

    马小玲已经在床上趴了两天，庆祝的宴席仿佛从未结束，她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能闹腾这么久。

    其实也能理解，在他们看来，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刚被亲手阻止，这场无法对外人言说的胜利，总要在自己人之间好好宣泄。

    “喝……还能继续喝……”

    床上传来含糊的梦呓。

    姜奇瞥了眼蜷缩的身影，脸颊带着酣醉后的红晕。

    门外，阿秀轻柔的声音和马丹娜的交谈交织在一起，偶尔还夹杂着白素贞、小青的低笑，显然是女士们的聚会。

    他侧过头，目光轻易穿透墙壁与走廊，看向远处的游戏厅。

    况天佑和何应求碰杯的声响、金正中掷骰子的叫喊，隔着很远都能清晰听见。

    “该醒了。”

    姜奇走到床边，俯身用指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

    她的肌肤微凉，带着酒后的薄汗，不知为何，他又伸手在她红润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姑婆别闹……”

    马小玲迷迷糊糊抬手，啪地拍在他手背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嘟囔着：“酒……给我拿酒……”

    这性子，倔得像头小兽。

    姜奇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外面的人哪个不是千杯不醉的体质，以马小玲的修为，硬撑到现在，也着实难为她了。

    人已经醉得软成一滩泥，嘴上还硬撑着不肯认输。

    “……姜奇。”

    她忽然含糊喊了一声，分不清是梦话还是半醉半醒的呼唤，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的烟雾，那呼唤里藏着遥远的情愫，仿佛她念的人，已经在时光里站了很久。

    “我在。”

    姜奇的动作顿了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屈膝蹲下，把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神色是马小玲从未见过的温和。

    “我……一直想着你。”

    马小玲的手突然收紧，指尖带着近乎贪婪的力道，攥住他掌心的温度。

    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是沉睡已久的元神，借着宿主酒醉神昏的间隙，勉强挣得一丝清明。

    她必须万分小心，一丝多余的气息，都可能碾碎这具身体原本脆弱的魂魄。

    “用不了多久……就能和你相见了。”

    姜奇用另一只手的指背，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指节蹭过她的嘴角。

    “知道你还在，就够了。”

    原来如此，是沉睡的元神借着酒醉现身。

    姜奇轻声低语，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下轻轻梳理，这个动作太过熟悉，恍惚间回到很久以前，那个总嫌梳头麻烦的人，也是这样赖着他。

    “……好。”

    马小玲脸上的笑意更深，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最后一点清醒沉入意识深处。

    她必须退去，因为真正的马小玲，马上就要醒了。

    “姜奇？！”

    “你、你在做什么！”

    马小玲猛地睁开眼，视线撞进近在咫尺的脸庞。

    姜奇正收回抚弄她头发的手，眼底残留的温柔还没完全敛去。

    仅仅一瞬，滚烫的热意从脖颈冲上耳尖，把她整张脸都染得通红。

    “酒醒了？”

    姜奇神色如常地直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嗯。”

    马小玲垂着眼不敢看他，却下意识接过水杯，胡乱找话题：“总算……能松口气了。

    那场灾难过去，以后应该能安稳过日子了吧？”

    “安稳？”

    姜奇在她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别样的意味，“你真觉得，事情就这么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