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臣不再去琢磨面前这位马家后人与久远前那位故人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超越血脉的微妙联系。

    冷静下来稍加推想，缘由便清晰起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碰不得的马家女子。

    姜奇这人，怎么总与马家的女人牵扯不断？更麻烦的是，这些代代相传的马家驱魔人，个个都将他视作必须铲除的目标。

    这一切，恐怕都源于“命运”那家伙的手笔。

    想到这里，将臣齿间泛起一丝冰冷的摩擦感。

    他本无意与那所谓的“命运”为敌，对方却偏偏造出个专为诛杀僵尸而生的马家。

    是存心搅扰，还是认定僵尸王的名号只是虚张声势？若真逼急了，他虽奈何不了姜奇，难道还对付不了“命运”么？

    “谁让我来的并不重要。”马小玲压下心头的疑虑——将臣那些没头没尾的话，以及他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都透着古怪。

    但她并未深究，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古剑。

    “既然遇上了，我总要试一试。”

    她不笨。

    有姜奇在远处，性命应当无虞；将臣显然也有所顾忌。

    这样的机会，若是放过，便太可惜了。

    她很清楚，单凭自己绝无可能诛灭僵尸王，但至少能丈量出彼此之间的差距。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低吟般的咒文自她唇间逸出。

    掌心那柄名为“天问”的古剑，剑身逐渐浸染上一层青金交织的辉光，锋刃边缘缠绕起细密的金色电纹。

    下一瞬，她动了。

    这一剑毫无预兆，去势却疾如惊雷。

    马小玲毕生所锤炼的技巧、对时机的把握，尽数融于这突刺之中。

    剑尖破空，直指将臣的左眼。

    “噗嗤。”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古剑精准地没入眼窝，青金剑芒与马家世代传承的力量，瞬间迸发开来。

    破除邪祟的雷光在同一时间炸开，瞬间就把头颅内部搅成一片混乱。

    将臣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你们马家的女子，”他甚至有空闲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是不是都特别喜欢对别人的眼睛下手？你已经是第三个这么做的人了。”

    头颅里的损伤对他来说，好像根本不算什么。

    马小玲的修为，就算有天问古剑帮忙加持，最多也只能对二代僵尸造成威胁。

    可二代僵尸和僵尸王之间，隔着一道如同天险一般的差距。

    他就站在原地，任凭剑锋停留在眼眶当中，语气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剑锋刺入眼眶的触感十分清晰，马小玲甚至能感觉到剑刃擦过骨头时，那一丝细微的震动。

    青金色的古剑从后脑穿了出来，流出来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东西。

    将臣就站在那里，眼窝里插着她的剑，只是轻轻偏了偏头。

    “觉得很奇怪吗？”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痛苦，反而带着几分无奈，“一个误会，拖了太长太久的时间。

    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原因，不如去问姜奇。

    或者……试着去问问她？”

    他向后退了一步，剑身被慢慢抽了出来。

    红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轻轻漫过他的伤口，皮肤快速愈合，眼眶也恢复原样，仿佛刚才被剑贯穿，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马小玲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你……根本杀不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非常厉害。

    历代先人拼命追逐的身影，家族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使命，自己拼尽全力打出的这一击——原来全都落了空。

    不是她不够强大，而是目标从最开始，就站在她根本无法触及的高度。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夜晚的风穿过树林，带起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将臣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怕她钻进死胡同想不开。

    “别再想了。

    就算是姜奇想要彻底解决我，也得花上不少功夫，更何况他未必愿意这么做。

    我们之间，说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摆了摆手，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间，不是直接消失，而是用肉眼很难捕捉的速度快速离开，只留下空气被轻轻搅动的痕迹。

    马小玲依旧站在原地。

    古剑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碰到地面的瞬间，就崩解成细碎的光点，缩回到她手腕上渐渐淡去的纹路里。

    那套随着战斗气势升起而显现的黑色衣甲，也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平常穿的衣服。

    夜晚十分安静，远处有不知名的虫子在不停鸣叫。

    她想起小时候，祖母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在黄纸上写下那四个字：守正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