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过的岁月太漫长，经历堆积如山，早年的参与感早已褪去，如今更习惯做个静默的旁观者，看尘世如何变迁，沧海怎样变桑田。

    “一起回去？”姜奇果然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背，目光扫过将臣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除了应对命运，大概只有“教训”将臣能带来些许乐趣。

    主要是这家伙足够结实，单凭力气的话，怎么折腾也弄不坏。

    “马灵儿此刻又不在你身边，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将臣一见到那目光，立刻向后退开几步，反应大得有些夸张。

    “当年她拉着你追着我打了十几年，若不是顾忌伤到你的女人，我何至于每次都束手束脚？”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以往每次“切磋”前，姜奇都是这般神色。

    虽然知道对方不至于下死手，可挨上一顿，就算是他这僵尸之王，也会疼得厉害。

    僵尸本就不知道痛楚，可姜奇的力量岂是寻常？那力量里属于僵尸本源的部分，甚至比他这正牌王者的层级还要纯粹。

    “算了吧，没兴致动手。”姜奇别开视线，“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他不过是一时想起旧事，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剧烈。

    不就是以前教训过几次吗，竟然记挂到现在。

    回想两千年前，马灵儿拖着他四处奔走降妖除魔，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眼前这位将臣。

    马灵儿站在人间修行者的顶峰，她的力量足以让三界侧目。

    可面对将臣这种近乎法则漏洞的存在，她所有的攻势都像雨水打在岩石上，除了润湿表面，再无其他效果。

    第一次相遇时，马灵儿没有开口，剑锋就已经刺来。

    将臣本打算让她知难而退，击退她就好。

    可第二天她又来了，身边多了一个人——姜奇。

    将臣那时才明白，这位竟然是她的夫君。

    姜奇当着马灵儿的面动了手，拳脚落下时没有多余声响，只有骨骼与空气摩擦的闷响。

    他甚至还提议，就此将将臣封印。

    将臣退得快，身影消失在夜色边缘，才避开了那场本不该有的困局。

    从那以后，马灵儿每次出现，姜奇总在附近。

    将臣不得不收着力道，动作间带着迟疑，生怕伤到她分毫。

    在旁观者看来，这就成了势均力敌的较量，甚至像是马灵儿占了上风。

    于是传言四起，说僵尸王也不过如此。

    马家的后人信了，一代代传下来，他们握着符咒与利剑，心里却带着轻视。

    他们以为自己也可以，以为将臣的力量可以被估算、被压制。

    如果只是误解，或许还有澄清的机会。

    可姜奇后来与命运相争，两败俱伤；马灵儿也在那场纷争中离世。

    将臣见世间暂时安宁，又有姜奇在前，索性找了处山洞，陷入长眠。

    岁月流逝，本能渐渐占据上风，力量也随之衰退，竟然落到连两个白发二代僵尸都能与他周旋的地步。

    马家传人与驱魔人们因此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就算是马丹娜这样出色的后人，也认定将臣虽然难缠，但终究能够制服。

    他们不知道的是，彻底消灭将臣这种事，就连姜奇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具身躯里藏着的生命力早已超越常理，滴血重生都不足以形容其顽强。

    当然，在姜奇面前，将臣也就只有这点值得一提，其余都不值一提。

    “香江我会去。”将臣的声音打断了姜奇的思绪，“但别指望一起走。

    夹在你们中间算什么？还是各走各路吧。

    到了那边也别找我，我不打扰你，你也别叫我。

    一切随缘。

    若能顺势给命运和盘古族那些家伙添点麻烦，就合作一回；其余时候，各自方便。”

    他摆摆手，神色里带着明确的不愿。

    和姜奇待在一起总让他神经紧绷，两千年前留下的阴影至今没有消散。

    若非香江之行自有缘由，他连踏进同一座城都会抵触。

    先把话说明白——什么时候联手，什么时候分开。

    将臣相信姜奇会同意，因为他知道，对方会觉得这样更有趣。

    “行。”姜奇只答了一个字。

    森林边缘的空气带着草木特有的湿润气息，姜奇从树影间走出来时，马小玲和白素素正等在那里。

    马小玲快步上前，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见他神色平静，便知道莱利的事情已经了结。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随口问道：“和朋友谈得还顺利吗？”

    “算得上愉快。”姜奇微微点头，嘴角似乎还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