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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模样太狼狈了。”地上的人艰难地喘息着,声音细得像游丝,“哪里还有半分……帝王该有的气度。”
他试图牵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神情,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姜先生……能不能请你,给我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可以。”
姜奇抬起手,指尖溢出一缕纯粹的金光,轻柔地覆盖在莱利全身。
一种难以形容、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力量悄悄散开,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一点点剥离那些和莱利纠缠了两千年的东西——那不属于人类、带着诅咒的僵尸本源与血脉。
“呃……”莱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伴随自己漫长岁月、既带来力量也带来无尽痛苦的血脉束缚,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抽离。
一种陌生又几乎被遗忘的轻盈感,从灵魂深处慢慢苏醒——那是属于人类的,鲜活却短暂的畅快。
姜奇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随意挥了挥衣袖,瘫软在地的莱利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稳稳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莱利身上那套早已破损的中世纪贵族礼服,突然燃起苍白的火焰。
火焰安静地燃烧,舔舐着精致的刺绣和厚重的布料,却丝毫没有伤到下方的皮肤。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华贵的礼服就化为灰烬簌簌飘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漆黑如夜的宽大长袍,袍服上隐有暗纹缓缓流动,形制古朴庄重——这是大秦帝王的冕服,跨越两千多年的时光,再次披在了这位王朝开创者的身上。
“真是……太久没见过了。”莱利低头看着袖口繁复的纹路,既熟悉又陌生。
他轻轻挥动衣袖,宽大的袍袖划出一道弧线,那一瞬间,竟隐约透出几分久违的威严。
“姜先生觉得,我和当年相比怎么样?”
“天差地别。”
姜奇的回答没有半点委婉,也完全不在意这话会不会刺痛对方。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眼前的莱利,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傲视天下的始皇帝了。
莱利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点头,唇边泛起一丝无比苦涩的笑意。
“你说得对……确实是天差地别。”
姜奇指尖的金光悄悄熄灭。
他低头看着莱利渐渐失去温度的面容,伸手托住他的下颌,慢慢抬起那颗低垂的头颅。
颈骨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枯枝折断的轻响。
不该是这般模样的。
就算躯壳里只剩最后一缕气息,就算血脉里奔腾的力量早已耗尽,有些姿态,永远不能弯折。
坑边的泥土是新翻的,带着夜露浸润的湿气。
他俯身把那袭玄黑袍袖平整铺开,让衣摆盖住旁边安睡的诗雅。
两人的袖缘几乎相触,却又隔着一丝距离,仿佛沉睡时仍在恪守某种不可逾越的礼仪。
风从沙丘尽头吹来,掠过他的指尖,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风沙漫天的日子。
有人坐在营火旁,把酒囊扔给他,沙哑的笑声混在篝火的噼啪声里:“你说,要是朕能长生万世,这江山会是什么模样?”
他没有回答,那时候也根本不需要回答。
后来营火熄灭,酒囊空了,沙丘上竖起无数沉默的土堆。
再后来,连土堆都被风沙磨平,只剩下那个问题在时光里飘荡——直到今夜,终于坠入这片泥土之中。
“走吧。”
他松开手,看着沙粒从指缝滑落,簌簌覆盖在两具并排躺着的躯体上。
先是衣摆的刺绣纹路,再是交叠的双手,最后是微微扬起的下颌。
月光照在渐渐隆起的土堆上,投下浅淡又温柔的轮廓。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一声,两声,消散在越来越急的风声里。
他转身时,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簇打着旋的沙尘。
身后的土坑正被夜色和流沙慢慢填满,就像所有曾经喧嚣的过往,最终都会归于这样的寂静。
他没有回头。
脚步踩在沙砾上的声音很轻,却每一步都惊起细碎的响动。
这让他想起一些早已模糊的片段:咸阳宫台阶前的玉磬声响,驿道上疾驰的马蹄声,还有更久远的时候——某个少年推开竹简,抬头问他:“先生相信永恒吗?”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忘了。
或许根本就没有回答。
风突然变大了,卷着沙粒扑在背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推着他向前走。
他眯起眼睛,看见地平线处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
天快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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