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果然女仆就是比不上还没过门的正主，命太苦啦。”小青立刻垂下眼帘，睫毛上霎时沾了湿意，声音哀戚戚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天会告诉你们答案。”姜奇不为所动，连语调都没有变化。

    女人的眼泪从来都信不得，尤其是修炼成精的，眼泪更是收放自如的戏码。

    “哼。”小青发出一声轻哼，眼中的水光瞬间收敛。

    那双狭长的眸子流转间，周身泛起淡青色雾气，轮廓竟然渐渐变成了白素素的模样。

    “换个样子试试看。”她低笑自语，指尖轻轻掠过发梢。

    晨光漫进窗棂时，王珍珍正扯着马小玲的睡衣肩带。

    “才八点……”裹在黑纱睡裙里的马小玲含糊不清地嘟囔，抬手遮住透入眼帘的光线。

    “该起床了，得去找何道长处理昨晚的游魂。”王珍珍熟稔地捏住她的耳垂，把半梦半醒的马小玲从被褥里拖出来，推进了浴室门。

    “别碰我的衣服……”“不想洗澡……”氤氲水汽间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嘟囔，片刻后浴室门再次打开，马小玲揉着湿发走出来，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赶紧办完事情回来补觉。”她抓过外套，和王珍珍一同跨出房门。

    廊道里站着一道身影，小青正站在某扇门前，容光焕发得有些刺眼。

    “身为仆从，自然要来向主人问安。”她朝两人颔首，神色坦然。

    “我们要去何道长那里超脱昨晚的游魂。”王珍珍顿了顿，“你要不要问问姜先生是否一起去？”

    话音未落，那扇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姜奇站在光影交界处轻轻点头：“去看看也好。”他率先走向电梯，衣摆带起细微的气流。

    小青快步跟上，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昨晚的种种线索在心头缠绕，主人始终没揭开谜底，挠得她一整晚都没睡安稳。

    “她今天是怎么回事？”马小玲望着小青的背影嘀咕，被王珍珍拉着踏入电梯轿厢。

    密闭的空间里，小青忽然侧过脸：“你们真的不想知道那只鬼魂的来历吗？”

    “你查出来了？”马小玲立刻抬眼。

    “我不清楚，但主人知道。”小青弯起唇角。

    马小玲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望向电梯镜面里映出的挺拔背影。

    轿厢数字缓缓跳动，她忽然觉得这段下行的路程，漫长得令人心焦。

    车门合拢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马小玲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映出王珍珍安静侧坐的轮廓，副驾驶上则是闭目养神的小青。

    姜奇独自占据了后排，指尖在膝盖上无规律地轻敲，节奏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他没有看窗外掠过的街景，也没有参与前排偶尔的低语，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阮梦梦没有跟来，那姑娘正为即将到来的选秀，关在练功房里反复调整舞步，空气里都是脂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这是昨晚通话时，背景音泄露的信息。

    游戏厅的霓虹招牌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推开门，混杂着旧电路板发热的微焦气味、灰尘以及无数指尖摩擦摇杆留下的油腻感扑面而来。

    何应求正弯腰检修一台吐币口卡住的机器，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他抬起头，目光最先落在姜奇身上。

    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称呼被硬生生压回喉咙深处，化作一声略显干涩的：“姜先生，您来了。”

    他的视线飞快地掠过姜奇身后好奇张望的王珍珍，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将一把沾了机油的螺丝刀塞进工具袋。

    姜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径直走向角落那台屏幕闪烁的拳皇机台，投币、选人，双手分别握住左右摇杆。

    屏幕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格斗角色的呼喝与打击音效密集爆开，他的两只手在按键上拖出模糊的虚影，仿佛不是在对战，而是在进行某种高速而精准的自我博弈。

    马小玲瞥了一眼那个沉浸于虚拟格斗的背影，知道此刻不是打扰的时候。

    她转向何应求，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个触感冰凉、表面刻着细密封纹的玻璃瓶，瓶内隐约有一团黯淡的光晕在缓慢游移。

    “求叔，有件事得麻烦你帮忙。”她开门见山，同时另一只手不太情愿地伸进外套内袋，指尖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

    何应求用工作服下摆擦了擦手，先扫了一眼那瓶子，目光在马小玲脸上停顿片刻，才慢悠悠开口：“先说好啊，不一定会帮忙。”他的语气平淡，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上个季度马小玲委托他调配特制驱魔药水的账目，单据还在抽屉里躺着呢。

    说完这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到姜奇的机子旁，小心翼翼放下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