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如同埋藏多年的旧纸。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一层，云层压得很低，光线从窗格斜切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大日如来还在抽噎，声音闷在喉咙里，一哽一哽的。

    姜奇别开视线，他不想看那张脸，沉声说道：“可以现身了。”

    姜奇的话音落下，大日如来没有丝毫迟疑，或许是被先前的情形震慑住了魂魄，依附在何应求体内的虚影缓缓剥离，如同一缕轻烟从瓶口逸散出来。

    何应求的身体随即软倒，衣料摩擦地面发出细碎声响，就那么瘫在地上，呼吸微弱却平稳。

    姜奇没有低头去看，他知道这具身体眼下没有性命之忧，被外灵占据这么久，难免会有损耗，但骨血里的生机还未断绝。

    昏睡只是身体的自保方式，至于多久才能醒来，那是后续的事情。

    安静了片刻，姜奇开口道：“说说你的遭遇。”

    这句话让蜷缩在虚影中的大日如来浑身一颤。

    刚才他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连挣扎的念头都被冻成了冰。

    可现在，他听出话音里有一丝缓和，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别的情绪。

    希望如同一滴热水落在冻土上，虽然轻微，却慢慢渗了进去。

    他慢慢凝聚身形，声音低得如同从地缝里钻出来：“您……愿意听我说？”

    姜奇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了过去。

    那目光里没有李方那般刀锋般的憎恶，更像在打量一件旧物，想看看锈迹之下是否还藏着原本的纹路。

    四周一片寂静，远处似乎有风吹过巷口，拖出长长的呜咽声，近处就连灰尘飘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何应求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浅滩。

    大日如来开始讲述，话语断断续续，时而颠倒错乱，时而跳过一大段内容，仿佛记忆本身生满了蛀孔。

    他讲起很久以前的光芒，讲起那些如今无人提及的名字，讲起自己如何从一处漂泊到另一处，最后蜷缩进这具凡人的身躯里。

    姜奇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道织纹。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何应求昏睡的脸庞，更多时候停在半空某处，仿佛能在空气中勾勒出叙述中那些早已湮没的场景。

    夜色愈发浓重，窗外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屋里一盏旧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贴在墙上如同两幅褪色的拓片。

    故事还没有讲完，但大日如来的声音渐渐平稳，不再发抖。

    他知道，这一夜或许很长，长到足够把某些尘封的东西从废墟里捡出来，摊开再看一眼。

    大日如来明白，眼下或许是唯一的机会，若是能让对方生出怜悯之心，或许就能从眼前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他收敛了所有姿态，再次转向姜奇，继续细致讲述自己的遭遇。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不明白明明之前已经提过许多旧事，姜奇当时为何毫无反应，但他不敢深究，此刻必须让眼前之人感受到自己的绝境。

    大日如来已经窥见姜奇能力的冰山一角，若是能得到他的相助，摆脱缠身的厄运并非不可能。

    那缠绕周身的晦暗气息，连他自己都束手无策，如今的他对未来早已不抱期待，从前的谋划早已破碎，现在只求不要落到最坏的结局。

    所以当姜奇问起他为何沦落至此，他说得格外细致，言辞也格外恳切。

    他不敢编造谎言，以姜奇如今的境界，谎言会被瞬间识破，但有些事换一种说法，听起来便不那么刺耳，他的过错也显得情有可原。

    在他的叙述里，自己成了被时势逼迫、一步步陷入绝境的可怜人。

    姜奇听完，确实生出了些许同情，但心底依旧清醒，这些话里掺了太多修饰。

    不过他也能听出，大日如来并未编造事实，只是将过程说得委婉了一些。

    姜奇的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大日如来的所作所为确实越过了界限，可过往积攒的功德并非虚假，若是任由他坠入最不堪的境地，似乎也有失公允。

    叙述完前因后果的僧人，此刻正抬眼望着他，声音里褪去所有浮华，只剩下最朴素的恳求。

    他不再奢望重返昔日的高位，只求一个不至于粉身碎骨的结局。

    办法其实是有的，斩断那如影随形的厄运牵连，送他步入新的轮回，对姜奇而言并非难事，消耗的精力也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世上从没有毫无代价的帮助。

    “我可以出手帮你。”

    姜奇开口，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带着确凿的重量，“但你需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对面的大日如来似乎早已料到，甚至因此松了口气。

    表面的同情或许是真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