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手不断变换位置逃窜的状态里，姜奇察觉到了浓烈的惶恐。

    对方的气息飘忽游移，就像受了惊吓的走兽，毫无章法。

    他渐渐失去耐心，瞥了一眼身旁同行的人，脚下步伐没有停顿，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再这样拖沓纠缠，什么时候才能追上目标？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不再顾及身后众人，独自将速度提至巅峰，如同离弦的利箭，撕开沉闷的空气，飞速向前冲去。

    没有了同行人的牵绊，他的身形变得愈发轻快敏捷。

    狂风刮过耳廓，发出粗粝的呼啸声。

    没过多久，前方仓皇奔逃的身影就清晰映入眼帘——大日如来依旧依附在何应求的肉身之中。

    就在姜奇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那具身体猛地一颤，似乎又要挣脱束缚远遁而去。

    姜奇绝不会允许这道身影从自己眼前溜走。

    他当即出手，手臂挥动的轨迹快得只剩下虚影，空气被撕裂的尖啸还未消散，目标就已经被重重砸落在地面，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他刻意收住了力道。

    这一击的目的只是禁锢对方，并非将其摧毁。

    指尖凝聚的力量在触碰到对方身躯的刹那便收敛起来，如同猛兽收回了锋利的爪子。

    原因很简单，此刻承载那缕外来意识的，是何应求的肉身。

    若是伤及魂魄，必然会牵连这具身体的根本。

    制服目标后，姜奇没有丝毫耽搁，将消息无声传递了出去。

    得知准确位置后，分散在各处的人纷纷朝着这个方向聚拢而来。

    姜奇再次迈步前行，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停在了倒在地上的身影旁边。

    地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刚才那一击带来的神魂欲裂的恐怖幻觉已经消散，身体却完好无损，这显然不是对手失手所致。

    大日如来清楚记得力量袭来时那股灭顶的威压，与此刻身躯的安然无恙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刻意手下留了情。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敢确认的希望，如同冰封河面下的暗流，悄悄在心底涌动。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动作踉跄不稳，竟直接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攥住了姜奇的裤脚。

    姜奇没有再施加更多束缚，他有十足的把握，即便对方还能活动，也绝不可能再次逃脱。

    这与其说是疏忽，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大日如来读懂了这份宣告，继续徒劳挣扎，除了激怒眼前之人，不会有任何用处。

    他向来懂得审时度势，更何况刚才那手下留情的一击，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微光，给了他一丝转机。

    那瞬间濒临湮灭的恐惧无比真实，绝非幻觉，而此刻身体的完好，则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他不敢奢求这是仁慈，但至少，这或许是可以交谈的信号，而非立刻被终结的宣判。

    冰冷的石砾硌着膝盖，他仰起头，目光紧紧锁定着姜奇面无表情的脸庞。

    姜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很清楚自己并非没有能力下死手，只是特意留了余地，这份余地让大日如来嗅到了一线生机。

    那道身影再次从地上撑起身，扑过来紧紧箍住他的腿，声音里混杂着颤抖：“我知错了……所有过错我都认……可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啊。”

    湿冷的布料贴在腿上，姜奇的脊背微微一僵。

    “积攒了那么多功德，眼看就要全部毁在人间……谁能甘心落得那样的下场？”

    带着哭腔的喘息声撞进耳朵里，姜奇还没反应过来，裤脚就被箍得更紧了。

    他垂下视线，看到那张属于何应求的脸仰着，涕泪横流，模样十分狼狈。

    一股不适应的感觉如同细针扎进皮肤，何应求平时即便谄媚低头，也从未露出过这般凄惨的模样。

    这张脸配上这样的表情，怎么看都别扭至极，就像一件穿反的旧衣，针脚全都露在外面。

    “别出声。”

    姜奇试着抽回腿，第一次没抽动，第二次只挪动了半寸。

    不是力气不够，而是他不敢使全力，这具身体是何应求的，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试到第三次，他索性不再动弹，沉着脸厉声喝止。

    箍着腿的力道瞬间松开，大日如来心里本就惧怕姜奇，那声低喝如同冰水浇进脖颈，双手顿时软了下去。

    姜奇终于把腿抽了回来，暗自松了口气。

    要是再僵持下去被别人撞见，实在太丢面子。

    好在对方还算识相，他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发抖的身体。

    何应求的道袍沾满了灰尘，袖口蹭得发黑，领子歪斜着露出半截锁骨。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从道袍深处渗出来，陈旧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