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对方会拖延太久——这霉气多留一天，对人世的影响就多一分。

    可他总觉得，解决这事总得好好布置一番，等上几天也是正常的。

    此刻听到这话，他确实有些意外。

    “现在就动手？”大日如来的声音里透出迟疑，目光落在姜奇脸上。

    姜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里？不用……布置什么东西吗？”

    大日如来想起刚才李方的阵仗——道童焚香、设坛、念咒，一层层准备妥当才敢施法。

    可眼前这个人，只是静静站着，连袖口都没挽起来。

    “不用。”两个字落下，像石子投入深潭。

    大日如来凝视着姜奇——这个人周身气息沉稳如古井，探不到底。

    既然敢开口，想必真有把握。

    他心里的疑虑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压下：拖下去只会更糟，不如赌这一把。

    周围隐约传来吸气声。

    几道视线交错着，藏不住惊讶。

    谁都没想到，姜奇会选在这个时间、这么随意的场合动手。

    大日如来其实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恍惚中挣脱出来。

    那些对话像隔着一层雾飘进耳朵，直到此刻，姜奇话语里的分量才真正砸进意识深处。

    隐患……能彻底拔除？他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几乎要冲破喉咙。

    早一刻解决，就早一刻挣脱这附骨之疽般的折磨。

    “如果能马上解决，我当然求之不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里透着急切，“这身体里的东西多留一天，就是一天的煎熬。”

    他早就不奢求完美的结果。

    原先谋划的路已经被斩断，硬撑下去不过是苟延残喘。

    十年人间路，现在想来竟然成了畏途——今天已经撞见这些人，往后呢？气息泄露得越多，引来的目光只会更多。

    到那时候，恐怕真的寸步难行。

    姜奇动手前提醒了一句，过程可能会有些难熬。

    大日如来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乎。

    能除掉这个隐患，还能保住日后修行的可能，他已经没有更多奢求。

    比起刚才遭遇的险境，现在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他当然察觉到，李方投来的视线里，还带着没消散的敌意。

    就算现在没法彻底收拾自己，那股威胁始终悬在头顶。

    大日如来心里清楚，必须尽快摆脱眼前的困局。

    等到李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在场众人里，除了那位好像对琐事不上心的姜奇，就属大日如来的修为最高。

    那时候的日子，想必会好过很多。

    所以当姜奇提出要立刻处理他身上的问题时，大日如来没有半点犹豫。

    施法开始了。

    姜奇的动作看起来和刚才李方用的手法有点像，可在很多细微之处，又完全不同。

    李方那时候需要繁琐的准备，一步步做得郑重其事；可现在姜奇只是抬抬手，一切就像水到渠成一样自然。

    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猛地攥住大日如来的感知，随即又突然松开——那股缠绕他很久的晦暗气息，竟然真的被剥离了出去。

    他亲身经历过两次类似的施法，一次来自李方，一次就是现在。

    两相比较，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差别。

    大日如来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波动，心里升起一丝不解。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那个叫李方的人对他做过几乎一样的事，结果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效果。

    既然已经证明这个方法没用，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还要做无用功？

    疑惑在他意识里盘旋。

    过程确实带来疼痛，可来得快，去得也快。

    更早之前，他承受过比这剧烈得多的痛苦，那时候他甚至没皱一下眉头。

    他以为姜奇应该知道这段过往。

    既然清楚他能忍受，为什么刚才还要特意提醒？

    大日如来在感觉到对方动作暂歇、那股缠绕他的晦暗气息被稍稍剥离的间隙，想撑起身问个明白。

    可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就僵住了。

    一股从没体验过的灼热从灵魂深处炸开，像有看不见的火焰，直接炙烤着他的灵髓。

    他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想喊，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刚才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手法也许相似，可后续的手段完全不同。

    此刻降临的痛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几乎要碾碎他的神智。

    可一丝清醒的感激，却顽强地挤进意识的缝隙。

    他不得不承认姜奇的先见之明——正是那提前施加的禁锢，阻止了他因为剧痛做出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