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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希望,只要李方开口解释,无论说什么,这份滋味都能淡去一些。
可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什么也没等到。
既然等不来,那就只能自己开口问。
“我对他的态度,你清楚吗?”姜奇的声音划破死寂。
李方用力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从一开始就明白,姜奇从来没有隐瞒过。
“既然明白,”姜奇向前迈了小半步,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慑人,“为什么还要动手?”
风从破损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不配活在世上。”李方终于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因为过去那些事?”“是。”李方的视线垂向地面,又猛地抬起,“只看他选择的转世之路,心里何曾有过半分世间生灵。”
李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远处传来几声断续鸦鸣,空气中浮动着尘土干涩的气味。
他最终抬起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光是那些霉气的惩罚,还不够吗?”他停顿一下,试图从记忆里翻找出更确凿的证据,可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窗棂投下的阴影,在地面缓缓晃动……
光线从侧面斜斜划过姜奇的脸颊,将他的半边面庞浸在光亮里,另半边则隐在昏暗之中。
“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亲手伤害旁人,一次都没有。”李方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仿佛沾了厚重的尘埃,“可是那些浓黑的雾气,从他身上不断散溢出来,渗进泥土里,混进风声中,沾在路过行人的衣角。
这样的存在,难道不算作恶吗?”
姜奇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听着屋外风擦过瓦片的细碎声响,目光落在李方微微紧绷的指关节上。
他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变了。
上一次碰面时,李方提起那个存在,语气里满是厌弃,只想尽快撇清关系,像扫开一件碍事的旧物。
可此刻,那厌弃的底下,却烧着另一种东西——冰冷又决绝,像是非要亲手斩断什么不可。
“超度与彻底抹杀,在你心里,原来不是同一件事。”姜奇的语速很慢,尾音轻轻上扬,变成了半个问句。
李方猛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避开姜奇的目光,转而盯着地面砖缝里一丛早已枯死的青苔,声音干涩发哑:“超度是送离,送走之后,恩怨就算了结,留下的痕迹也会慢慢淡去。”
“可我现在才明白,这些债根本清不掉。
那些阴邪之气早就渗得到处都是,就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怎么捞都捞不干净。
只要他还活着,就算被关押、被封印,祸根就一直存在,那潭水永远都是浑浊的。”
他突然抬起手,猛地向下劈砍,动作又快又狠,带起一小股风:“必须彻底斩断,一点余地都不能留。”
姜奇看着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心里清楚,李方的愤怒早已冷却,剩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执念。
他想起之前李方布置法坛的模样,每一步都严谨细致,甚至带着几分庄重,那是为亡魂送行的仪式,而非处决仇敌的刑场。
到底是什么事,在短时间内,把一场送行变成了不死不休的裁决?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还是听谁说了什么?”姜奇不再绕弯,直接开口询问。
李方的手臂缓缓垂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静的房间里,一只飞虫撞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扑”声。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屋内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他的脸渐渐没入阴影,只有双眼还映着最后一点微光,明亮却没有半分温度。
“有些事,不是亲眼看见才算数。”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当你知道河水上游漂着腐坏的东西,整段河水都不能再喝,你会先去查清楚,那东西是自己跳进去的,还是被人扔进去的吗?”
他转过身,背对着姜奇,望向窗外彻底黑透的夜空:“我不会,我只会想办法堵死源头,让河水重新变干净。”
姜奇从不怀疑这一脉传人的品性,虽然和李方相识不久,无法完全理解他的想法,但他了解自己的传承。
能教出何应求这般端正的弟子,李方的本心绝不会差。
更何况,他亲眼见过何应求与李方之间深厚的情谊,这份情谊绝不会掺假。
所以他笃定,李方做出刺杀的举动,背后一定有隐情。
他必须听完完整的缘由,才能决定如何处置这件事。
“我后来才彻底想通。”李方的声音里压着极致的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位大日如来,比我想象的还要令人憎恶。
起初我只是想超度他,可现在,我只想让他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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