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如此及时出手，又愿意耗费大量功力救他的，除了这位新主，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牵动了伤口，一阵闷痛让动作微微停滞。

    “不必多礼。”姜奇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

    他走到近前，没有伸手搀扶，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大日如来略显苍白的脸：“性命已经无碍，剩下的，你自己慢慢调息就好。”

    话语直接干脆，省去了所有多余的安慰和询问。

    大日如来垂下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把到嘴边的正式道谢咽了回去，换成更简洁的表述：“多谢主人出手相救。”

    每一个字都吐得格外清晰，带着重伤初愈的沙哑。

    他知道这份感谢必不可少，就算主人或许并不在意。

    主仆的名分早已定下，姜奇救他，或许只是不想之前的投入付诸东流，一件趁手的工具，还没使用就损毁，实在可惜。

    可无论如何，他的命保住了，这个事实比一切都重要。

    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他的生死荣辱，全都系于眼前这人的一念之间。

    此刻的感激，是礼仪，也是认清自身处境的开始。

    姜奇似乎对他的道谢毫不在意，转而问道：“醒过来多久了？”

    话题转换得十分突兀，跳过了所有寒暄的可能。

    “刚醒没多久。”大日如来如实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身下粗糙的织物纹理。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混合着旧木和灰尘的气息。

    “嗯。”姜奇轻轻应了一声，视线移向窗外，天色还是沉郁的灰蓝，看不清具体时辰，“既然已经能清醒思考，有一件事，现在就需要你知道。”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彻底截断了关于伤势的对话，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屋内的光线，仿佛随着他的话语，也变得冷凝了几分。

    姜奇向来习惯了身边人的顺从逢迎，从不需要费心揣摩旁人的心思，更不用斟酌字句讨好谁。

    几句简单的对话过后，他直接切入正题。

    “昨夜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对话起初还算平和，可很快，大日如来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隐约猜到了姜奇的意图，却始终不愿接话，几次三番把话题引向别处，谈论天气、旧事，无非是想避开那个核心问题。

    他清楚姜奇想要什么，可就算面对这位主人，有些承诺也无法轻易给出。

    姜奇的耐心，在琐碎的拉扯中慢慢耗尽。

    他就算没看穿那些刻意的回避，可无关紧要的话说得太多，也让他失去了周旋的兴致。

    于是，他强行把话题拉回原点，落在大日如来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大日如来的神情骤然凝滞。

    不是对姜奇有丝毫不敬，而是一种深切的肃穆笼罩了他。

    记忆深处那个濒临湮灭的瞬间，突然清晰复苏——冰冷、恐惧，那种差点被彻底抹除的绝望，只要一回想，寒意就顺着脊骨往上爬，随之翻涌的，是对李方刻入骨髓的怨憎。

    “忘记？”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那种时刻，就算想忘，也根本忘不掉。”

    “我希望你能放下对李方的恨意。”

    尽管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这句话时，大日如来依旧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委屈像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

    若是换做从前，旁人如何对待他，他或许不会有半分委屈。

    那时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有错，旁人看不过眼想要惩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昨夜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已经一一弥补了自己的过错，心里存了改邪归正的念头，甚至自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以他昔日的身份地位，甘愿应允姜奇，屈身做一名仆从，难道还不算沉重的代价吗？

    就算姜奇的实力和地位都无比尊贵，可沦为仆从，对他而言，终究是一道抹不去的屈辱。

    他原以为，这足以偿还过往的所有过失。

    可偏偏在他决意改过自新的时候，李方依旧要置他于死地，差点夺走他的性命。

    如今主人还要他原谅这个始作俑者，叫他如何不觉得委屈？

    “如果换成是你。”大日如来的声音不高，嘴角却一直挂着淡淡的自嘲，“明明已经改过自新，以为所有人都已经原谅自己，深夜却突然明白，你从来没被原谅，对方甚至想亲手了结你的性命，你会是什么感受？”

    姜奇早就知道这句话太过残忍，可还是说了出来。

    此刻看到大日如来脸上的神情，他忽然生出一丝悔意，后悔没有多思量片刻，就把如此伤人的话语轻易说出口。

    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