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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吗?”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烛火乱晃,光影在李方脸上跳动。
那张原本对姜奇恭敬温顺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每一道纹路都写满不服。
师徒之间的尊卑隔阂,不知何时已经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可此刻没人顾得上细究这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李方身上,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一种不安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爬上每个人的后背。
周围响起七嘴八舌的劝解声,嗡嗡地围着他。
“冷静一点……”
“凡事都好商量……”
李方却像是被这些话刺激到了,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让何应求又缩了缩肩膀。
“冷静?”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你们现在一个个,都向着他了,是不是?”
李方盯着那尊佛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实力不如人,笼络人心的手段倒是高明。
他这么想着,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的布料。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旧木头受潮的味道。
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那尊佛像静立在明暗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暗。
这几日,大日如来确实很少离开这间屋子,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脚步虚浮,呼吸也比往常浅淡,这副状态绝非伪装。
李方就在外面,他清楚自己出去会面临什么,恨意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底,时不时传来尖锐的痛感。
他不是没想过彻底了结一切,某些辗转难眠的夜里,这个念头格外清晰。
可他更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副连站稳都费劲的样子,拿什么去对抗?
上次受的伤太重了,记忆里最后只剩下灼热的白光,和几乎撕裂身体的剧痛。
能捡回一条命,全靠姜奇出手,大半的损伤被强行稳住,可剩下的伤口,就像破损的瓷器,只能靠时间慢慢粘合,缓慢又磨人。
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其他人的议论。
如今大家看李方的眼神,都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大日如来过去的所作所为,众人心里都有数,可现在姜奇已经做出处置,他也显露出悔改弥补的态度。
这种情况下,李方前几日突然的袭击,怎么看都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失控。
也难怪众人的态度,渐渐倒向了另一边。
可李方丝毫感受不到这些,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视线都有些模糊。
那些曾经并肩的人,此刻的身影仿佛都围在佛像周围,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一种冰冷的被遗弃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尤其是看到何应求沉默的侧脸,还有姜奇平静的眼神时,这种感觉更是凝成了实质。
“如果你觉得惩罚不够,”姜奇的声音打破寂静,语调平稳,“当初商量的时候,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我们都以为你默许了,有异议,完全可以摆在明面上说。”
李方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姜奇注视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打算什么都不说,自己去找大日如来算账——这就是你认为正确的做法?”
空气里飘着香炉残留的灰烬味,细微的尘埃在窗格漏进的光柱里缓缓打转。
李方忽然抬起眼,视线落在姜奇身后的阴影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是祖师爷。”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是在咀嚼坚硬的东西,“您的话,我怎么敢反驳?”
这话听着恭敬,底下却藏着一层薄冰。
起初的李方并非如此,那时姜奇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半分迟疑。
改变是从姜奇对待大日如来的态度开始的,那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于是,那份恭敬之下,渐渐渗出了不满。
姜奇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李方。
何应求站在两人身侧,目光在师傅和祖师之间来回移动,呼吸放得极轻。
“师傅,”何应求终于出声,声音干涩,“祖师爷什么时候强迫过您?哪一回不是顺着您的心意?”
李方的肩膀微微一震,刚才何应求替他说话时,他眉间紧绷的纹路松了一瞬,可此刻徒弟的话,却像一根细针,扎破了那点微弱的慰藉。
两个人对他都重要,一个有授业之恩,一个是血脉师承。
论亲疏,自然是李方更近;论尊卑,姜奇却在其上。
可现在站在对面的不是大日如来,是姜奇,何应求选择了道理,而不是人情。
李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盯着何应求,又转向姜奇,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那些积压翻滚、无处宣泄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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