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秘境里的造物是否知道自己模仿的是谁，只觉得清理这些虚影，一次比一次费劲。

    到后来，虚影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互相交谈，还会提起那些戳痛李方的往事——比如他和姜奇、大日如来的旧怨，还有和徒弟之间解不开的矛盾。

    每一次交手，李方的情绪都会剧烈波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心脏。

    他渐渐确定，这个地方能窥探人的记忆，还故意搅乱他的心绪。

    每挥出一剑，每听到一句熟悉的话语，胸口的烦躁就加深一分。

    即便虚影变得越来越逼真，李方动手时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犹豫。

    不是因为他能分清真假，而是这些影子总在说话，一遍遍撕开他的旧伤疤。

    偶尔平静下来时，李方甚至生出一个冰冷的念头：就算真的熟人站在面前，他说不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挥起武器。

    他能感觉到心底的怨气越积越多，对徒弟、对姜奇、对大日如来，还有对很多人的不满，像藤蔓一样缠满五脏六腑。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该稳住心神，可那些虚影的声音一钻进耳朵，理智就像沙做的塔，瞬间崩塌。

    最后，虚影成群结队地涌过来，李方抬眼望去，雾里黑压压站满人影，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晃动的身影，每一张脸都格外熟悉，呼吸猛地一紧，胸腔里像塞了一块寒冰。

    就是这些影子，把他拖回了那个无法挽回的午后，那个他和徒弟、和姜奇彻底决裂的时刻。

    恨意顺着影子的挑唆，一寸寸缠上他的心脏，这份恨原本是对着虚影的，却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影子对应的真人身上。

    他看着虚假的自己和虚假的众人，重演着决裂前最失控的一幕。

    空气中飘着陈旧灰尘的味道，光线昏暗，让一切都显得格外真实。

    争论的核心依旧是大日如来，那些劝说的声音，语调都被扭曲得变了味。

    过去，李方心里不是没有怨气，甚至觉得姜奇和徒弟更偏向对方，可他心底始终留着一点清醒：错的地方，多半在自己。

    那两个人与其说是选边站，不如说是在守护他们认定的公道。

    可在幻影营造的场景里，一切都变了味。

    姜奇和徒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明晃晃地显示他们彻底倒向了大日如来。

    起初，李方还能强压心绪，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蛊惑人心的把戏。

    可感觉骗不了人，他眼睁睁看着幻影里的大日如来，亲昵地站在姜奇和徒弟身边，而自己像个外人，被彻底隔在外面。

    一种被夺走一切的刺痛感尖锐地扎进心里，最亲近的人，好像都被那个家伙轻易抢走了。

    理智的提醒越来越弱，像远去的风声。

    愤怒、委屈，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垮了他勉强守住的防线。

    他喘着粗气，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喉咙发紧，想嘶吼，想反驳。

    他彻底陷进去了，情绪比当年真正决裂时还要猛烈滚烫。

    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像风中残烛，在情绪风暴里晃了几下，彻底熄灭。

    某一刻，他完全忘记了，忘记这是幻境，忘记真相不是这样。

    他只觉得自己又踩回了那天的地面，眼前稍有不同的场景，自动变成了他深信不疑的过去。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晃动的影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一遍又一遍，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杀了……全都杀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整个人猛地冲了出去。

    积蓄已久的力量从全身炸开，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裹着风声撞进影子堆里。

    没有招式章法，没有丝毫保留，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发泄。

    视野里扭曲的虚影，一碰到这股力量，就像被狂风卷走的沙画，簌簌溃散湮灭，连一声闷哼都留不下。

    最后一片虚影消失在空气中，他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

    浑身的骨头像被抽走了，只剩一副空皮囊，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脊背佝偻，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昏暗，心里那点一直紧绷的、寻找出路的念头，也跟着熄灭了。

    还找什么出路呢？

    这个冰凉的念头划过脑海，他连分析眼下绝境的力气都没有。

    更早之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徒弟失望转身的脸庞，还有姜奇那张总是温和、此刻却显得无比虚伪的笑脸。

    这些画面反复切割着他，比秘境的昏暗更让人窒息。

    出去？出去了又能怎么样？熟悉的地方不会再有人等他，走过的街道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