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面那个沉默的身影，持剑的姿势，乃至眉眼间细微的神态，都和记忆中的少年一模一样。

    黑雾在他身后缓缓涌动，仿佛为他披上一件活的斗篷。

    他站在那里，用着徒弟的脸，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

    李方盯着袭来的身影，指尖绷紧，那动作的弧度、发力时侧身的习惯，都和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那孩子绝不可能在这里，所以，这一定是假的。

    他见过一些术法，能捏造出以假乱真的虚影，抽取记忆碎片，拼凑成惑人的模样。

    念头落定，他心里最后一丝迟疑也消散了。

    当酷似徒弟的影子再次扑近，李方没有格挡，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手掌斜切，直取对方招式里唯一的滞涩空隙——那是他当年教徒弟时，反复纠正却始终改不掉的旧毛病。

    触感很轻，像击穿了一层薄脆的壳，那身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在他掌下溃散，化作一团翻涌的阴冷黑雾，丝丝缕缕渗入昏沉的光线里。

    果然如此。

    李方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击散虚影的空虚感，他明白了这个地方的把戏。

    接下来的路，他走得愈发警惕。

    雾气似乎更浓了，裹挟着记忆里的面孔一次次浮现。

    姜奇提着熟悉的短刃从左侧刺来，马小玲哼着断续的调子从右侧逼近，就连本该端坐莲台的大日如来，也带着模糊的威压拦在前方。

    当然，出现最多的，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一次比一次凝实，眼神一次比一次鲜活，连呼吸节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李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不是因为分辨不出真假——踏入此地的只有他一人，这条铁律足以戳破所有幻象。

    让他指尖发凉的是，这些虚影逼近真实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初的黑雾只能勉强捏出轮廓，如今连眼角的细纹、旧伤疤的深浅都复刻得一模一样，仿佛有双看不见的眼睛，贴着他的记忆，飞快地学习、修补、完善。

    起初，击散熟悉的幻影时，他动作干脆，心里没有波澜，假的终究是假的。

    可当“姜奇”倒下前发出一声酷似本人的闷哼，当“马小玲”溃散的黑雾里飘出一丝她常用的皂角气味时，他挥出的手，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这停顿只有刹那，下一刻，更凌厉的劲风就撕裂了再度聚拢的雾影。

    不能犹豫，他告诫自己，越是逼真，就越是危险。

    这个地方在喂养这些影子，用的正是他每次应对时泄露的情绪和记忆。

    他踩过地上消散的黑雾痕迹，继续向深处走去，雾气粘稠地缠在脚踝，带着窥探的意味。

    前方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张熟悉的脸在等着他。

    而更深处，黑雾源头藏匿的东西，恐怕早已不止是模仿那么简单。

    李方察觉到，那些模糊的影子正在渐渐凝实，起初只是轮廓熟悉，后来连移动姿态都和记忆中的人毫无差别，出手的招式，也从生涩的模仿变得流畅逼真。

    每一次交锋结束，地上都会短暂留下一具躯体，不久后便化作黑雾散去。

    众多人影里，唯有大日如来的幻象出现时，李方从不迟疑，动作快得像本能，指尖凝聚力量直击对方要害。

    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仇敌，可每一次击碎那相似的形貌，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就会平息些许。

    这或许只是虚假的宣泄，可对此刻的他来说，已经足够。

    遇见其他熟识的面孔时，情况就不同了，他的手会慢上半拍，力道在最后一刻收住。

    犹豫像藤蔓缠住手腕，唯有面对那个佛号回荡的身影时，藤蔓才会断裂。

    随着时间推移，李方最初的轻松早已消失殆尽，他绷紧肩背，目光扫过四周不断聚拢又消散的雾气。

    这些幻影虽然不及本体强悍，却一刻比一刻难应付。

    更让他不安的是，它们究竟会变强到什么地步？他已经在雾中走了不知多久，击散了多少虚影，可出路依旧隐匿在混沌深处。

    掌心残留着击中幻象的触感，微凉，带着类似陶器碎裂的震颤。

    鼻腔里弥漫着铁锈与旧纸混合的气味，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节奏。

    危险似乎并未真正降临，可这种平静，反而让心跳更快。

    他停下脚步，听见雾气深处传来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在他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李方刚闯入这片秘境时，最先遇到的是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影，起初这些虚影只是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可随着虚影长得越来越像本尊，它们居然开始发出声响，后来再碰到时，已经不是一两个，而是三五成群，甚至更多。

    这些影子消散前，会对着他苦苦哀求，声音里带着怪异的颤抖。

    李方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