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这份沉寂。

    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连惯性的忧虑都淡了。

    他清楚李方的实力，能应对绝大多数险境，不必过分挂怀。

    可谁也没想到，危险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李方自己的路，悄悄偏了方向。

    后来，何应求不再频繁催促姜奇寻找，联络依旧中断，他似乎接受了这份平静。

    秘境之中，李方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修炼里。

    起初，把阴冷黏稠的怨气炼化、转为自身修为，他还会感到不适和排斥。

    可很快，力量增长的速度取代了迟疑，这比按部就班的修炼迅猛太多，修为攀升的感觉清晰无比，几乎让人战栗。

    渐渐地，排斥感被陌生的渴求取代，炼化、吸收、再炼化，秘境里的怨气像无尽的源泉，他沉溺其中，几乎忘记了时间。

    那种修为飞速上涨的滋味，一旦尝过，就再也难以割舍。

    他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李方停下修炼时，四周已经一片空寂。

    曾经翻涌如墨的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残留的寒意都没有留下。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只剩下泥土和岩石干燥的味道，再也没有先前阴冷黏稠的气息。

    指尖微微发麻，不是疲惫，而是力量充盈后，从骨髓深处向外蔓延的细微震颤。

    起初，他对这种修炼方式并非没有抵触，怨气终究是生灵残念化成，炼化吞噬成自己的养料，这件事本身就带着晦暗的意味。

    所以刚开始，他的进展慢得近乎停滞，每一次引导黑雾入体，都像触碰灼热的炭火。

    可随着时间推移，抗拒被更强烈的渴望覆盖。

    他熟悉了阴冷气息在经脉里流转的轨迹，学会了把它们碾碎熔炼，转化成温热的灵力。

    速度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快，快，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怨气。

    就像走在沙漠里的人，越喝水，越觉得口渴。

    炼化的怨气越多，修为增长需要的量就越大。

    刚进来时，他看着漫天弥漫、几乎遮蔽一切的黑雾，心头还掠过一丝寒意，太多了，多到让人窒息。

    可现在，天地清朗得过分，连一丝阴影都找不到。

    所有能被他捕捉炼化的怨气，都一丝不剩地融进了四肢百骸。

    停下，是因为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汲取。

    他其实不想停，那种力量不断涌入、填满每一寸血肉的感觉，一旦尝过，就难以割舍。

    被迫停下的瞬间，一丝烦躁像水底的暗流，轻轻搅动着他的心绪。

    不够，还远远不够。

    漫长的修炼，并没有让他感到满足，反而让渴望变得更加炽热。

    李方缓缓睁开双眼，预想中的疲惫感并没有出现，反而有一股清爽舒畅的感觉涌遍全身，就像堵塞许久的河道被彻底疏通。

    他能清晰察觉到体内奔腾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雄浑，也更加顺从掌控。

    这门修炼秘法，他如今从心底里彻底接纳了。

    实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倘若现在再面对那位号称“大日”的佛门尊者，他已经有七成胜算能够压制对方。

    他轻轻收拢指节，空气中传来几声微弱的炸裂声响。

    可这个念头只一闪现，就被更沉重的思虑压了下去。

    他真正需要面对的，从来不是那位尊者，而是尊者身边那个更棘手的存在——姜奇。

    主仆的名分早已定下，动了其中一人，必然会牵扯另一人。

    自己眼下这点修为提升，在姜奇面前，恐怕就像细溪面对深潭，根本不值一提。

    他抬眼望向秘境出口的方向，那里原本被怨气封堵的通道，此刻应该已经畅通无阻。

    是时候离开了。

    只是走出这里之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必须仔细盘算。

    李方心里很清楚，自己必须除掉姜奇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人，他怎么可能毫无行动？只是眼下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能抵挡姜奇所有可能的阻挠，到那时，才能继续筹划针对大日如来的计划。

    秘境里最后一丝怨气，已经被他完全吸收殆尽。

    视野变得格外清晰，他也看清了这片空间的本质——这方秘境本就依靠翻腾的黑气维持，如今支撑它的力量消失，四周的岩壁开始发出细微的开裂声，地面也传来隐隐的震动。

    是时候离开了，这本来就是他炼化怨气后的计划。

    先前被浓雾笼罩的秘境全貌，此刻完全展现在眼前，空旷又荒凉，除了嶙峋的怪石和干枯的沟壑，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李方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传承秘籍已经揣在怀中，出口的位置就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