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着明晃晃的火焰，灼得人肤发发紧。

    姜奇看得清楚，那火焰里裹着压不住的斗志，几乎要扑出来。

    “祖师爷。”李方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亮更硬，“你是想试试我现在的本事吗？”

    他往前踏了半步，靴底蹭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我自然知道和你还差得远，可护住自己的本事，总归是有的。

    你看看，我这些日子的功夫，总算没白费。”

    姜奇没有动，他看到李方肩胛微微耸起，是蓄力待发的姿态，仿佛下一刻就会扑过来。

    可姜奇丝毫没有动手的念头，强弱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李方以为自己逼近了终点，可在姜奇眼里，他还站在遥远的浅滩，连水波都没真正沾湿衣角。

    何况此刻，姜奇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沦为仆从、法号曾响彻三界的大日如来。

    姜奇的视线掠过李方灼热的眼眸，投向远处门廊的阴影。

    李方走到今天，根子或许早已埋下，可真正让他踏上邪道的，是自己将大日如来压在仆位的那一刻。

    这个心结，死死系在李方的心窍里。

    一丝极淡的滞涩感，从姜奇胸腔深处漫上来，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

    让那个人来应对这一战，姜奇心道。

    让那个如今修为或许不及李方的旧日佛陀，面对这道因他而生的战意。

    这不是算计，而是一种了结。

    姜奇清楚，以如今的情势，大日如来很难抵挡这股灼灼战意，可有些架，必须有人去打；有些结，必须由系结的人去解。

    大日如来的力量已经恢复原状，可那些晦气与他的修为深深交织，随着晦气褪去，他的根基也从根源上被剥离。

    这不是受伤损耗，而是根基崩塌，想重回巅峰，只能从头开始积累，需要漫长的光阴。

    即便如此，如今的大日如来，依旧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

    姜奇望着眼前的李方，心中已有决断。

    他打算让大日如来应战，或许交手之后，李方击败了大日如来，事情反而会出现转机。

    即便李方的目标一直是大日如来，这一战的结果看似注定，姜奇也不会让大日如来丧命于此。

    那位曾经的佛陀，已经为过往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如今只是他身边的仆从，姜奇可以驱使他做事，却不会轻易将他推向死地。

    何况大日如来跟随他许久，平日只处理琐碎杂务，从未接过真正要紧的任务，这一次，或许是他第一次担当像样的使命。

    姜奇能感知到，大日如来如今的修为，似乎不及李方。

    可真正交手，修为从来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

    李方的实力提升迅猛，却透着邪异，是借助外道强行拔高的，根基必然虚浮不稳。

    反观大日如来，虽然修为折损，可昔日的底蕴仍在，这些日子也从未懈怠，一直在静心重修。

    因此姜奇判断，这一战，大日如来未必会输。

    大日如来始终沉默地立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早已失去光泽的佛珠，一颗又一颗。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僧袍下摆的陈旧裂口上，那是多年前留下的痕迹。

    空气里飘着香灰与湿土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些许涩意。

    他当然记得李方，记得那次濒死的感觉，冰冷粘腻，像毒蛇钻进衣领。

    喉头涌上的腥甜，视野边缘的黑暗，还有对方那双漠然的眼睛，那不是战斗的眼神，更像在处理一件乏味的杂务。

    那份近乎冷漠的杀意，比愤怒更让人齿冷。

    恩怨可以暂时搁置，可当他选择低头成为仆从，许多事就被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覆上尘土。

    他学会了不看不想，可有些东西永远压不住，比如那道裂口，比如记忆里喉头的铁锈味。

    尤其是当对方再次抬手，想要重复当年的动作时，那份意图像细针，刺破了所有勉强结痂的伪装。

    虚伪，这个词在他心底碾过，没有发出声音。

    趁人虚弱时出手，总要裹上不得已的外衣，这样的手段，他见过太多。

    耳畔飘来李方与他人的对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日如来的指尖停住，他听到了功法、路径、捷径这些词句，那种气息，他太过熟悉，即便李方身上的邪异还未完全显露……

    气息还没完全散开，可话语里藏着的急切和隐约的腥气，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

    是旁门左道的禁术。

    他缓缓闭了闭眼，自己走过的路，也称不上光明坦荡。

    那是一条弯曲坎坷、满是荆棘的小路，每一步都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可弯路和邪路，终究有着本质区别。

    弯路就算再曲折，尽头就算是绝境，脚下的土地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