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

    李方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灼热的痛感强行压下。

    “那就换个远一点的地方。”

    他转过身，朝着旷野更深处迈步前行，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拖出悠长的回响，一声接着一声，慢慢融进逐渐暗沉的天色里。

    姜奇默默跟在后方，两人始终保持着三丈的距离，全程没有一句交谈。

    直到远处的人影缩成模糊的小点，直到四周只剩下风声和脚下碎石被碾碎的轻响，李方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最后一缕光线沉入地平线，他终于在姜奇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别样的神色——不是天色，不是云影，而是自己此刻紧绷的身形。

    “现在。”李方开口，“可以拿出真本事交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旷野尽头传来第一声夜鸟的啼鸣，凄厉又绵长。

    一层无形的护罩悄然展开，如同轻薄却坚韧的薄膜，把后方的众人笼罩其中。

    姜奇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布好护罩后，身形立刻向前掠出，迎向那道裹挟着不祥气息的身影。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着尘土，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战场被刻意拉开，远离了那些紧张注视的目光。

    姜奇本想把距离拉得更远，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明确的意图，可很快就察觉到了阻碍——不是来自对手的力量，而是对方的心意。

    李方的脚步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不愿彻底离开众人的视线范围。

    远处的人影明明知道不该靠近，却也没办法狠心转身离开，只是缓慢又固执地跟随着，隔着一段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焦灼，所有人都清楚，此刻站在姜奇对面的人，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不久前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那暴涨的力量和混乱的气息，如同烙印刻在旁观者的记忆里。

    如果是普通对手，根本不必这般揪心，可偏偏交手的两人，都是他们无法轻易割舍的人。

    于是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远处交错腾挪的身影上，仿佛多盯一刻，就能早一刻知道最终的结果。

    拳风与掌影不断交错，带起低沉的呼啸。

    在密集的攻防间隙，姜奇清晰地察觉到一种抗拒——李方在刻意回避，不愿把战场转移到无人看见的远方。

    以两人的速度，本可以轻易甩开身后的人，只要双方都有这个想法。

    可只要一方不愿，这个意图就像沉入水底的石头，让整体移动变得滞涩迟缓。

    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姜奇格开一记角度刁钻的侧击，指尖传来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力道与触感。

    不只是力量的提升，更深层的东西，从对方的眼神、呼吸，乃至每一次发力的节奏里，都透出陌生的棱角。

    容貌还是熟悉的容貌，可内里仿佛被替换了核心，变得全然陌生。

    夜色愈发浓重，不知何时聚拢的云层，遮住了本就稀疏的星光。

    远处跟随的众人变成模糊的剪影，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衣袂摩擦的轻响，证明他们还在原地。

    姜奇不再强行拉开距离，调整步伐后，把全部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对手身上。

    每一招都必须凝神应对，狂暴的力量之下，还藏着一种他尚未完全摸清的运转轨迹。

    空气中除了尘土，渐渐混入别的气息，像是老旧金属的味道，又像是雨前湿润的泥土气。

    这股气息让姜奇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些被遗忘的角落，也曾闻到过类似的味道——那是某种力量残留的印记，微弱却顽固，附着在时光的缝隙里。

    李方的改变，实在太过陌生。

    记忆里的他，对何应求无比关切，可此刻只剩冰冷的疏离。

    两人重逢时，他眼底曾闪过一丝极短的波动，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就消失不见。

    后来他出手，何应求倒下的模样，比上次还要沉重。

    上次是大日如来临场，李方为此恨之入骨；这一次，伤人的却是他自己。

    姜奇忽然想起过往的点滴。

    那时李方说，他的恨意，是因为大日如来伤了何应求。

    可如今对比来看，上次的伤势分明轻得多，为什么当时的愤怒反而更加炽烈？

    或许“为何应求报仇”只是一个幌子，底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邪术固然能侵蚀心神，可如果心志坚定如磐石，又怎么会轻易被一卷死物影响？典籍终究是没有生命、没有意志的，选择走向黑暗的，从来都是人自己。

    所以，那份突然出现的杀心，或许早就是预兆。

    姜奇还记得李方当时的神情，咬牙切齿，眼眶泛红，连手指都在颤抖。

    那时他信了，因为情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