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较量，仿佛成了没有终点的循环，任凭他如何催动力量，始终无法撕开那道渐渐稳固的防线。

    晚风卷起地面的尘土，掠过两人僵持的身影。

    姜奇最初以为，李方撑不了多久，可交手片刻后，他就察觉不对劲——对方的劲力不仅没有衰竭，反而越来越汹涌。

    姜奇一向清楚自己的底蕴有多深厚，论持久作战，同辈里很少有人能和他耗到深夜。

    他本打算拖垮对方，等李方气力不支时，再一举压制。

    可上百招过去，李方掌风里的劲道，竟然没有半分减弱。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姜奇记得，李方原先的修为，远没有到这种地步。

    此刻却像有一眼看不见的泉眼在体内奔涌，源源不断地补足消耗，甚至随着姜奇的发力，同步攀升。

    就像影子，在模仿光的轨迹。

    姜奇后撤半步，掌缘斜斜划开，卸开一道袭向肋下的阴柔劲力。

    他改变了主意。

    既然硬碰硬分不出胜负，就必须先弄清楚，李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股凭空出现的力量，究竟来自哪里？为什么能随着对手的力量变化，如影随形？

    晚风拂过院墙边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姜奇瞥见李方额角的汗珠，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两人又对拼了十余招，拳掌相撞的闷响一声叠着一声，却谁也没能逼退对方半步。

    姜奇忽然笑了。

    他看懂了——李方伤不了他，就像他也奈何不了李方。

    那股外来的力量虽然强横，却像一面镜子，只能映出对手的深浅，照不出自己的破绽。

    既然如此，又何必着急？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姜奇收招站定，衣袖在风里轻轻拂动。

    他望着三丈外同样停手的身影，缓缓开口：

    “你身后附着的东西……借来的力量，用起来还算顺手吗？”

    姜奇慢慢平复呼吸，他需要仔细分辨，李方此刻展现的力量，到底源于何处。

    战斗的余波还未散去，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风，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粘稠、更阴冷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悄悄汇聚，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缕缕渗入李方的身体。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姜奇的思绪，瞬间拉回刚到这里的那个黄昏。

    他记得李方站在残垣边的侧影，记得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腥锈味，更记得当时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此刻，那些零碎的线索，突然完美咬合在一起。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李方修炼的，是借助怨气淬炼自身的邪门功法。

    那些盘踞在废墟深处、飘荡在旧事残影里的不甘与愤懑，都被他用特殊方法导引吸纳，化作了催动拳脚的养分。

    也难怪他的招式里，总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出手的角度，也带着往日没有的刁钻狠厉。

    重逢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李方变了。

    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声音也没有改变，可周身的气息，却像浸过寒潭的布匹，触手湿冷。

    先前姜奇只当是经历变故导致，如今才窥见变化的根源：怨气已经像藤蔓一样，缠进了他的骨血，悄悄重塑着他言行举止的每一处细节。

    姜奇握紧拳头，指节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盯着尘烟中起伏的身影，胸口堵着一团火气。

    怎么能走上这样的歧途？那些污浊的怨气，沾到身上已是祸患，更何况引入经脉？它们啃噬的，何止是对手？

    夜风掠过断墙，带来远处模糊的呜咽声，分不清是野狗的哀鸣，还是别的声响。

    姜奇注视着眼前的身影，李方的眼睛在昏暗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光，像即将熄灭的炭火，忽明忽暗。

    这丝微光证明，他还没有完全沉入深渊，理智的碎片还在挣扎。

    可这份挣扎，能维持多久？姜奇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他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混杂着铁锈般的腥气——那是怨气实体化后独有的气息，正从李方周身的毛孔里一丝丝渗出来。

    每多渗出一缕，属于“李方”这个人的部分，就消融一分。

    继续下去会是什么结局？姜奇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具徒有人形的躯壳，内里被粘稠的黑暗填满，只会遵循最原始的恶意行动。

    到那时，站在这里的，将不再是曾经的同道，而是一团披着人皮的灾厄。

    真正的李方，早在不知不觉间，就会被无休止的侵蚀彻底吞没。

    必须让他停下来。

    这个念头清晰又紧迫，可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