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的轻咳打破寂静。

    唯独一人例外，姜奇走到廊下，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格窗，在他脚边投下菱形光斑。

    他望着庭院里一株叶子半枯的矮树，神态看不出丝毫焦急，屋里忙碌的身影，似乎和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他们清楚，最终直面李方的不会是自己，那双决定胜负的手，属于此刻站在光晕里的人。

    依赖早已成为习惯，再多一点也无妨——至少大多数人是这样想的。

    只有马小玲不一样，她从堆积的书卷后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室内，落在廊下那个过于从容的背影上。

    嘴唇抿了抿，终究没出声，只是低头时翻页的力道重了些，脆弱的纸页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马小玲看着周围忙碌的身影，指尖划过书页，能感觉到纸张边缘的细微毛刺。

    她听见自己翻书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视线偶尔飘向窗边，姜奇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茶杯，热气蜿蜒上升，在他眼前散成淡雾。

    那副闲适的姿态，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柔软的地方。

    她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喉咙里泛起的酸涩，指尖收紧时纸张的褶皱，还有每次移开目光前多停留的半秒，都是证据。

    可更多时候，她会想起上次交手的场景：姜奇抬手间风停云歇，而自己只能站在后方，看着他的背影挡住所有阴冷。

    那种差距，不是熬夜翻阅典籍就能填补的。

    所以她低下头，让目光重新沉入泛黄的字句，任由密密麻麻的墨迹填满视野。

    典籍的记载破碎零散，需要仔细拼凑。

    关于这种以怨气为食的邪功，散落在不同卷册的角落，有人用朱笔批注，字迹已经晕开，像干涸的血迹。

    修炼者初期没有异样，甚至修为进展飞快，可怨气从未被真正炼化，只是蛰伏在经脉深处堆积，如同暗河里缓慢沉积的淤泥。

    等到某个时刻，心念剧烈动荡，那些蛰伏的怨气，连同天地间游离的稀薄怨气，便会应召而来。

    马小玲读到这里，手指停了下来，她忽然明白一些事。

    上次围剿时，李方起初气息不算强盛，却在交手中越战越勇，周身缠绕的黑雾越来越浓。

    现在想来，那不是他自身的力量，而是执念，是求胜的妄念太盛，无意中扯动了天地间看不见的怨气丝线。

    窗边传来杯底轻碰桌面的声音，姜奇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目光扫过她正看的几行字。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马小玲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纸面上晕开的“怨”字。

    她忽然觉得，房间里漂浮的尘埃，或许和那些看不见的怨气一样，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有些人能看见，有些人不能，而有些人，甚至能把它们编织成武器。

    李方并非没有过执念深重的时刻，那些心底的怨怼与不甘，偶尔会被他攫取，化作短暂的力量。

    正是凭借这一点，他之前才能和姜奇交手不落下风，可平手，似乎已经是极限。

    他自己或许也模糊察觉到，离开之后，并非全然无知无觉——关于邪异法门的祸根，姜奇早已点破。

    李方也曾博览群书，对这类阴诡之事并非毫无见识，他隐约感到，再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结局不会太好。

    可他停不下来，更准确地说，是无法接受停下的结果。

    他太清楚，如果此刻回头，重回姜奇一行人身边，依靠邪法催生的修为，必定会如潮水般退去。

    他已经尝过凌驾众人之上的滋味，那是呼吸间都带着力量的畅快；要他退回从前缓慢、平庸、需要苦苦积攒的日子，他做不到。

    所以，即便预感前路晦暗，李方心底依旧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用或许糟糕的结局，换取一段肆意强大的时光，值得。

    他甚至暗自认同姜奇的话：想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从前，他付出汗水、时间和坚持，换来扎实却缓慢的进步；如今，他只需引动炼化无处不在的怨气，修为就像野草般疯长。

    未曾付出辛劳，代价自然是更珍贵的东西。

    这一点，他并非想不透，若肯沉下心细想，答案触手可及。

    只是“回头”二字，此刻重若千钧，他不愿，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看得太清楚，对他而言是持续的煎熬，于是他选择移开视线，让那个念头沉入意识暗处，不再打捞。

    姜奇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响起，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他指尖停顿的位置。

    一段化解怨气反噬的文字，终于从堆积如山的记载里浮现出来。

    找到了。

    这个念头像石子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