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奇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这一步，李方周身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你来找我，不是想再打一场。”姜奇陈述着，目光落在李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你是想知道，怎么让我停下。”

    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直接挨一拳更难受。

    李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对。”他承认了，声音沙哑，“一定有办法，在你抽干一切之前。”

    “办法？”姜奇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有趣的事。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息从虚空中渗出，缠绕指尖，旋即没入皮肤消失不见。

    “你看，它们自己愿意过来，我并没有强迫。”

    李方的瞳孔收缩。

    自愿？这比强行掠夺更可怕。

    这意味着根基正在偏移，平衡已被打破，而他曾是这平衡的一部分。

    “所以，”姜奇放下手，平静的目光彻底锁定李方，“你打算怎么做？用你剩下的力量，赌一个阻止我的可能？”

    荒原上的风呜咽着，卷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

    李方站在那里，感觉体内仅存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不是被吸走，而是被巨大的无声压力一点点碾碎。

    他想起追踪姜奇的这些日子，每一次靠近，无力感就加深一分。

    他不是来打架的，至少不完全是。

    他是来找答案，或是找破绽。

    可姜奇没有破绽。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不断扩大的空洞，吞噬周围的一切，包括李方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勇气。

    “我……”李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打不过，这是明摆着的事。

    上次的平手是假象，是侥幸，是借了不该借的力量。

    现在光熄灭了，只剩下他独自站在黑暗里，面对越来越深的漩涡。

    姜奇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荒芜之地，留给李方一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这个姿态比任何攻击都更具侮辱性——它明明白白地宣告着无视。

    “跟着我，看了这么久，”姜奇的声音随风飘来，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想学，怎么让它们自愿过来吗？”

    李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姜奇的力量，又一次让他认清了差距。

    指节在袖中收紧，他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舌尖尝到铁锈般的涩味。

    回去就得加练，他对自己说，必须加练。

    潮湿的风卷过石板缝里的青苔。

    他转身时衣摆扫起几片碎叶，心底的不甘像枚生锈的钉子，硌在胸腔深处。

    赶上他，迟早的事。

    等真到了那天，站在姜奇面前时，脊梁骨才能挺直，不必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压着三分虚浮。

    到那时，天地间的污浊气息散不散都无所谓了。

    他不需要再借外力，不必担心下一次交手时找不到依凭。

    掌心贴住腰侧冰凉的剑柄，他想，若真有那一日，外头再出乱子，也不必中断修炼匆匆赶来阻拦。

    眼下最多平手。

    可若把那些阴寒之气全数炼化，融进经脉里呢？他眯起眼，远处屋檐滴下隔夜的雨水。

    一滴，两滴。

    那么击败姜奇，便不再是空谈。

    当然，前提是此刻必须拦住他。

    这事实在棘手。

    李方在巷尾站了许久，直到暮色爬上墙头。

    硬碰不行，劝诫更无用。

    他忽然抬起手，接住一滴凉透的雨。

    困住他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李方自己都顿了顿。

    击败难，困住或许……有些可能。

    他缺的只是时间，只要时间足够，等修为扎实了，一切便迎刃而解。

    把姜奇关上一阵，问题就解决了。

    雨丝密了起来。

    他想起那个地方——许多年前误入的秘境。

    他在里头困了多久？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是练了那套邪门功法，才摸到出口。

    石壁沁着水珠的触感，黑暗里漫长的、几乎让人发疯的寂静，此刻忽然清晰。

    或许，那里正合适。

    李方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花了些时间重新布置那个地方，出口被巧妙地藏了起来，像水融入沙地。

    现在剩下的，只是如何让目标走进去。

    他走向等在那里的人。

    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沉闷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