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感觉脚下的土地变得坚硬，不再是吸水的软泥，而是粗糙带棱角的碎石。

    雾气的流动加快了，擦过皮肤时，带来细微的刺痛，像被冰冷的针尖轻轻刮过。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光亮，而是黑暗浓度变化产生的、极其暗淡的差异。

    正前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黑雾不再均匀，而是盘旋形成一个隐约的漏斗形状。

    漏斗的底端，是最深的黑暗，黑得仿佛能吸收一切，连周围的黑雾都在不断被它吞噬。

    那股腥甜味和簌簌声，正是从那里传来，浓郁得几乎变成了实体。

    姜奇在距离漏斗轮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睁开双眼，眼前依旧只有黑暗和更深的黑暗轮廓，但他知道，已经到目的地了。

    “李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进来，不是只为了让我看这个吧？”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怨气流动的簌簌声，似乎因为他声音的震动，稍微紊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规律的低鸣。

    姜奇不再说话，就站在那里，面对着黑暗漩涡，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在等待，等待消失的人出现，等待这场棋局的下一步。

    慌乱？那是什么东西。

    从踏进这里开始，每一步不都在预料之中吗？只是这个地方的“气息”，确实和李方身上那股让人不适的味道十分相配，就像钥匙找到了锁孔。

    现在，锁孔就在眼前，钥匙大概也快出现了。

    秘境里的空气干净得异常，李方走在其中，脚下的路好像自己认得方向。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上一次怨气散尽时，也是这样，整个空间变得透明温顺，每一条岔路都清晰指向该去的地方。

    只是身体里总有个念头在躁动，李方能感知到那些稀薄飘荡的黑色气息，像冷雾拂过皮肤，勾起骨髓深处的渴望。

    吞掉它们，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里叫嚣，吞掉它们，你就能满足很久。

    他用舌尖抵住上颚，手指蜷进掌心，用指甲掐着肉，硬生生把翻涌的饥渴压了回去。

    不差这一点，他一遍遍对自己说。

    可理智是一回事，本能又是另一回事。

    他太清楚，这些游丝般的怨气聚拢起来，足够支撑他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实实在在的、近乎身体本能的需求。

    但他终究没有动，一丝一毫都没有触碰。

    留下这些怨气，用处更大。

    他记得之前探查的结果，这个秘境如果没了怨气，就只剩一个空壳，既困不住人，也伤不了人。

    而姜奇……那人不仅修为扎实，手段更是多得让人摸不透。

    光靠一个空荡荡的迷宫，能拦他多久？李方心里根本没底。

    有怨气就不一样了，它们会遮蔽视线，搅乱方位，还会生出别的危险——他亲身体验过，这些危险能嗅出来人的深浅，再长出对应的獠牙。

    虽然不确定这些獠牙能不能真正伤到姜奇，但至少能绊住他的脚步，拖延他的时间。

    姜奇不会吸纳这些怨气的，李方十分确信。

    那人走的根本不是这种路子，只要他不吸收，怨气就会一直飘在这里，成为一片挥之不去的浓雾。

    那么，就算姜奇能轻易撕开雾气里的阻碍，想在这片茫茫灰黑里找到出口，恐怕也要费不少功夫。

    他继续往前走，把身后那些诱人的冰冷气息彻底抛在身后。

    路还很长，布置才刚刚开始。

    出口藏得十分隐蔽，被层层乏味的伪装覆盖着。

    就算姜奇愿意抛下所有原则，像当年被困在这里的自己一样选择修炼那门邪术，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记载功法的秘册，早就被李方带了出去。

    如果有人和自己修炼同样的邪法，只会变成争夺资源的对手，李方根本不需要什么同道。

    天地间飘荡的怨气本就有限，多一个人，就要多分走一份。

    以前李方总觉得世上的怨气多得数不清，自从靠怨气提升修为，才发现这东西原来如此稀少。

    以往怨气对人世只有害处，在他眼里和垃圾没区别，自然是越少越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怨气成了资源，成了推动修为的养料。

    这样的东西，谁会嫌多呢？李方只觉得怎么都不够用。

    多一个同伴，或许能多一份对抗外敌的力量——可随之而来的，是本就紧张的怨气又要被分走一半。

    何况李方相信，只要怨气足够，自己的力量就能一直增长，敌人再多，实力够了总能应付。

    他怎么可能愿意亲手给自己制造竞争者？

    所以刚一练成，他就把记载邪法的东西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