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姜奇已经率先出手，其余人绝不会坐视不管。

    况且，天地间怨气的流动，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更让他在意的是自身的变化，那些早已炼化、融入体内的力量，竟然隐隐出现不稳的波动。

    以往，这些由怨气转化的修为向来稳固，可现在，随着天地间怨气衰减，他自身的力量根基竟然也随之出现细微松动。

    这松动极其微弱，平时或许会归咎于修炼出了岔子。

    可偏偏发生在姜奇对付他的这个节骨眼，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怀疑，那些人或许正在联手推行某个计划，目标直指自己。

    于是，他决定先探查姜奇同伴的动向。

    一番探查下来，他发现那些人果然已经分散行动。

    李方察觉到这点时，几乎能断定其他人也没闲着——他们一定在想办法削弱他的力量。

    他其实早就想过，姜奇身边的人如果分散行动，对自己未必有利。

    毕竟那样一来，他就得逐个找出他们、逐个解决。

    如果剩下的人聚在一起，反倒能省些功夫，一网打尽。

    不过眼下的情况，顶多就是多花点时间，算不上太大影响。

    李方很快在剩余的人里，选定了第一个目标：大日如来。

    那可是他惦记很久、非要除掉不可的人。

    以前因为大日如来依附姜奇，李方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就算之前在姜奇面前出过风头，甚至和姜奇打成平手，他也没能动大日如来分毫。

    毕竟就算当时能和姜奇抗衡，他也真的拿姜奇没办法；姜奇如果执意要保护，李方也只能干瞪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姜奇已经被他困在秘境里出不来，再也没有人挡在中间。

    想到这里，李方心头掠过一丝轻快——这是自从上次逞威后，又一件让他舒心的事。

    真正找到大日如来的踪迹，倒是费了一番周折。

    而在搜寻过程中，李方渐渐弄清了其他人最近在忙什么。

    他发现大日如来这段时间，一直在循着他过去的行踪摸索，像是在找他以前吸收怨气的地点。

    虽然还没真正碰面，李方心里却已经有了隐约的推测。

    这个推测让他隐隐不安。

    他们找那些地方……究竟想做什么？

    指尖无意识划过袖口褶皱时，李方忽然停下动作。

    他想起姜奇那些看似散漫的举动——穿行市井的身影，在祠堂前停留的片刻，和乡民低声交谈的侧影。

    一个冰冷的念头慢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冬夜井底升起的寒气。

    如果……那些被吸纳炼化的怨气，源头被净化……

    他猛地收拢手指，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不可能，炼化的东西早已融入经脉，成为修为根基，怎么会因为源头消解而动摇？

    可体内那股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此刻却像墨滴入清水，在感知中缓缓晕开。

    必须确认，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催生出紧迫的寒意。

    李方转身走向屋外，脚步比平日快了三成。

    黄昏的光线斜穿过窗棂，在他衣摆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修为的根本如果被动摇，就像房屋被抽去承重柱——表面或许没事，内里已经濒临崩塌。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大日如来，选择这个人，不全是因为旧怨。

    是气息，那场交锋留下的印记比预想中更深刻，对方的灵力波动如同烧灼后的痕迹，至今残留在感知的角落。

    比起其他飘忽难寻的踪迹，这条线索更清晰，也更容易追踪。

    李方闭目凝神片刻，风中传来远处集市收摊的嘈杂，孩童奔跑的嬉笑，炊烟裹挟着米粮的焦香。

    在这些纷杂的日常气息之下，一道微弱却独特的波动如同水底暗流，正从西北方向隐隐传来。

    他睁开眼，朝那个方向望去，屋檐下的阴影渐渐拉长。

    其实不必太过焦急，李方走入渐深的暮色时，这样告诉自己。

    就算猜测是真的，要找到所有怨气源头也不容易。

    那些散落在山河间的执念，深埋在人心的不甘，哪是短时间能尽数化解的？

    可脚步并没有放缓，穿过两条街巷后，他转入一条少有人走的窄道。

    墙根处的青苔湿滑，空气里飘着陈年雨水积在石缝的腥气。

    就在第三道院墙拐角，那股熟悉的波动骤然清晰——不算强烈，却像琴弦震颤后的余韵，丝丝缕缕缠绕在黄昏潮湿的空气里。

    李方停在原地，看见前方巷口有光影晃动，一个身影正从茶铺布帘后走出来。

    斜阳将那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衣袂拂过门槛时，带起细微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