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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李方与何应求对峙的时候,他亲眼见过李方注视何应求的眼神,藏着旁人难见的复杂温度,也见过何应求挺直脊背,半步不退的模样。
两人之间的牵连,比旁人更深,李方对何应求,终究留了余地。
可这并没有让何应求的处境好多少,傀儡这个词闪过脑海时,大日如来眼前又浮现出何应求被术法控制的模样。
没有取他性命,却让他清醒地失去对身体的掌控,那种滋味,比死更折磨。
而即便如此,何应求依旧站在这里,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周遭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锈铁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断续的滴水声,大日如来缓缓吸了口气,将视线从何应求身上移开,投向更深的黑暗。
此刻不是计较旧日心结的时候,他清楚,何应求也清楚。
这一切都被大日如来看在眼里,事情平息后,他心中竟生出一种与何应求相似的命运共鸣。
意识刚恢复清明,一段至关重要的信息便涌入脑海,他清楚自己无法维持清醒太久,更来不及直接禀报姜奇。
得知姜奇重伤昏迷,他毫不犹豫地将消息告诉了守在一旁的何应求,嘱托对方务必在姜奇醒来后转达。
此刻的大日如来相信,如此紧要的情报,何应求绝不会隐瞒。
消息关乎李方的秘密,若是在从前,他绝不会这样做,怀疑的种子曾深深埋下,可如今,那点猜忌早已消散,况且眼下,他也没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何应求确实没有辜负这份托付,听到耳畔的低语时,他脊背微微一僵,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姜奇的知觉是逐渐恢复的,剧痛褪去后,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硬榻的冰凉,接着是喉咙里铁锈般的腥气。
睁开眼时,何应求的身影正守在榻边。
“你醒了。”何应求的声音有些沙哑,随即俯身靠近,将大日如来留下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姜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牵动了体内的伤口,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何应求扶住他的肩膀,补充道:“是他挣扎着清醒片刻,亲口告诉我的。”
房间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姜奇盯着帐顶斑驳的阴影,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
大日如来为何会知晓这些?是了,那道残魂曾在李方体内蛰伏许久,日日夜夜,感知着宿主的每一次气息流转、每一回灵力波动,有些秘密,或许早已透过血脉与魂魄的缝隙,被他窥见。
论阅历,大日如来所见所闻未必少于自己,只是两人走过的道路不同,所知所察自然各有侧重。
而那段附身于李方的漫长时光,无疑让他窥见了旁人难以触及的深处。
只是具体的细节,如今已经无法追问,消息经何应求之口转达,便只能止步于此。
姜奇合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
窗外传来断续的虫鸣,夜风穿过窗隙,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味。
姜奇记得那个声音,大日如来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断断续续挤出的几句话,解释了李方身上发生的一切,不是猜测,而是亲眼所见的事实。
他们早先的推断被证实了,怨气确实是关键,李方与姜奇交手时力量的暴涨,根源就在于此。
可知道结果是一回事,明白过程是另一回事,怨气如何被引入体内,又如何转化为狂暴的力量,这中间的关键,他们始终没能窥破。
大日如来不一样,他在李方的躯壳里待了太久,尽管大部分时间如同沉寂,可最后那段日子,当姜奇的气息逼近时,他醒了,那是唯一的机会。
于是他清醒地、近距离地看着一切在李方体内发生,看着怨气像黑色潮水般涌入,看着李方的眼睛瞬间失去温度,看着力量在经脉中炸裂,他看见了全部的过程。
也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力量的本质,那不是修炼得来的修为,而是侵蚀、是置换,是将活人生生转化为另一种存在的邪法。
他甚至在翻涌的黑气里,嗅到了一丝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冷的痕迹,那种手法,他曾经见过。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名字——凤族的神女。
这四个字从他干裂的唇间逸出时,带着确凿无疑的寒意,那是天敌,是光对影的克制,是净对秽的消融。
可这一切思绪,很快被身体的剧痛打断。
大日如来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姜奇把他从濒死边缘拉了回来,简单的处理止住了生命流逝,可身躯内部的千疮百孔,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修复。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像沙塔般崩塌,沉向无梦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最后一个念头闪过:太微弱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对那个幕后存在而言,还是太微不足道了。
殿外的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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