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混沌中挣扎着浮起片刻，又迅速沉没，他清楚，这短暂的清醒维持不了多久。

    耳边捕捉到零碎的词句，何应求提到姜奇，提到伤势，提到沉睡，某种模糊的确认感掠过心头，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大日如来明白，此刻必须与姜奇站在同一阵线，李方带来的麻烦，必须彻底清除。

    曾几何时，他接受了成为姜奇仆从的事实，那段日子里，他表现得尽心竭力，毫无怨怼。

    可直到现在他才察觉，心底深处并非全无波澜，至少在李方这件事上，一丝怨怼确实滋生过，那怨气并非只针对李方一人，也隐约指向其他身影。

    所以当李方骤然堕落、与姜奇为敌时，大日如来在危机感之外，竟尝到一丝隐秘的快意。

    他与李方有过相似的错觉，总觉得姜奇与何应求更偏向对方。

    如今看着李方坠入黑暗，他几乎想冷笑，曾经那般维护他们，如今还不是成了恶徒。

    最初交锋时，他不认为李方能轻易压倒姜奇，因而并未全力相助，后来数次交手，也存着敷衍的心思。

    可李方的杀意一次次逼近，几乎擦过他的咽喉，大日如来渐渐改变了想法，堕落后的李方，最恨的依旧是他，若不解决这个隐患，自己的性命终将悬于一线。

    这是第几次差一点就被彻底抹去了？而这一次，特殊的契机撬开了他记忆深处封存的缝隙，既然想起那一点，他便明白，凤族神女或许是对付李方最合适的人选。

    时间紧迫，清醒即将消散，他只来得及将最关键的信息断断续续吐露，不敢再多说，怕时间不够，更怕遗漏要紧之事。

    于是只简短说了李方体内的状况，关于那人的实力，他略知一二。

    最紧要的是，大日如来清醒时留下消息，去找凤族神女，唯有她能对付李方。

    何应求不明白这判断从何而来，本想追问，可大日如来已经重新陷入沉睡。

    大日如来清醒的片刻似乎早有预料，话一说完，意识便再度沉入深处。

    何应求没再尝试唤醒，那不是寻常的睡眠，而是身体濒临极限的自我修复，除非自行苏醒，或施以极端手段，否则绝难打断，强行唤醒只会加重损伤。

    何应求虽仍困惑，却觉得姜奇或许能懂，在他心里，姜奇的见识不逊于大日如来，某些本事甚至更强，从前大日如来束手无策的困境，也是姜奇解开的。

    他静静等候姜奇醒来。

    姜奇并未沉睡太久，再次睁眼时，伤势虽未痊愈，可先前透支般的疲态已经消去大半。

    何应求问候两句，便径直转达了大日如来的话。

    姜奇听着何应求转述的言语，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划过床沿粗糙的木纹，他抬起眼，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何应求：“那位……还说了别的吗？”

    声音有些干涩，何应求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来不及了，只这些，已是勉强。”

    先前关于李方为何强横的解释，姜奇听懂了，可后面那句去找凤族神女，唯有她能克制李方，却让他陷入迷雾。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凤族，更别提那位神女。

    可大日如来能在那种境地里挣出一线清明，递出这句话，已经近乎奇迹，此刻再想追问，已经没有可能。

    姜奇掀开薄被，双脚触到冰凉的地面，就按这话去做，找到她。

    这个念头刚清晰起来，另一重寒意骤然攫住了他。

    他顿住动作，半坐在床沿，抬头看向何应求：“……去哪里找？”

    何应求也僵住了，房间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响。

    是啊，那位只说了去找，却未曾留下半点踪迹可循。

    望着姜奇眼中同样的茫然，何应求并未感到意外，两千年的空白横亘在那里，许多事早已沉入时光的深潭，两千年光阴足以让世间万物面目全非，姜奇寻不到神女的踪迹，本在情理之中。

    姜奇指节叩了叩膝头，若非大日如来那番语焉不详的告诫，此刻他们早该动身，偏偏那尊佛只抛出凤族神女四字，便再无下文，去向何处、如何寻觅，全成了悬在半空的谜。

    姜奇侧目看向何应求，那人沉默着，可眉间的细纹、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都落进他眼里，何应求也不知道。

    寂静在石室里蔓延，姜奇闭了闭眼，他本不愿再惊扰那尊重伤沉睡的佛。

    “凤族神女……”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你可曾听过？”

    何应求摇头的速度很快，几乎带着生疏的迟疑，这四个字，仿佛触碰了记忆里从未翻动过的尘埃。

    姜奇撑着手臂，试图站起，膝头传来滞涩的痛感，他吸了口气：“扶我过去，看看他。”

    他需要唤醒大日如来，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只有那尊佛知晓神女究竟隐于何方。

    身体里断裂的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