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奇折返回来，是想查看大日如来的状况，确认对方能否苏醒，好再问出确切的地点。

    何应求见他凝视良久，低声探问：“他情况如何？”

    姜奇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比先前好些，但仍未脱离危险。”这句话里的未尽之意，二人都明白。

    “短时间内怕是醒不来了。”姜奇转向堆积如山的卷宗，“我们先自己查查凤族神女的线索吧。”

    “也只能如此了。”何应求应道，他们都清楚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此前全面整理资料时，虽非专为寻找神女，却也未曾瞥见只言片语的记载，如今要从故纸堆里翻出具体方位，希望实在渺茫。

    然而眼下，他们既不能搁置对李方的应对，也无法不顾大日如来的伤势。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重新埋首于泛黄的纸页间。

    上一次翻阅时，注意力并不在此，这一次，每一行字都必须仔细筛过。

    指尖划过泛黄纸页时，何应求的视线偶尔会飘忽，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即便真藏着关于凤族神女的信息，恐怕也会从眼皮底下溜走。

    他清楚这一点，眼下，翻阅典籍的担子几乎全压在他肩上。

    原因很简单，几个人里，只有他还能稳稳坐着，气息匀长。

    另一位姜奇，正被别的事情缠着。

    姜奇的日子并不轻松，他得打坐调息，让滞涩在经脉里的寒意一点点化开，同时，还得匀出心神，照应榻上沉睡的大日如来。

    大日如来的身躯依旧脆弱，像布满暗裂的瓷器，长时间的昏睡是自我保全的方式。

    姜奇做不了太多，没法一次抹平所有裂痕，可缓慢梳理气息，催动其体内微弱的生机自行周转，还是可以办到的。

    于是每日总有一段时辰，他的掌心会隔着布料，虚按在对方的背心，感受底下迟缓而顽强的搏动。

    至于在故纸堆里翻找线索，姜奇对此毫无兴趣，他理所应当地把这件事交给了何应求。

    这件事自然而然地被推到了何应求身上，他没有半句推辞。

    原因十分充分，姜奇眼下的状态不适合操劳，再者以姜奇的身份地位，何应求也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过去，典籍卷轴被翻开又合上，陈旧纸张的灰尘气息钻进鼻腔。

    何应求最初的笃定与信心，早已被反复无果的查找消磨殆尽。

    他依旧坐在原地，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可那股精气神，却像燃到尽头的线香，明明灭灭，只剩一缕轻烟。

    姜奇从来没有开口问过查找的进展，可偶尔瞥见何应求揉着眉心、对着烛火发呆的模样，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想从这些旧书古籍里找到凤族神女的准确踪迹，希望实在太过渺茫。

    他原本就没有抱太高的期待，有些线索，本就不会记载在书卷之上。

    姜奇当初提议翻阅典籍，本意只是给何应求找点事做，顺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和神女相关的只言片语。

    就算没法直接得知神女的下落，零星的记载也能带来一点线索，可现在看来，连最基础的记录都很难找到。

    这段时间，姜奇花费在调养大日如来身体上的心思越来越多。

    或许是他自身的伤势好转了不少，才能分出更多心神专注在这件事上。

    大日如来的身体状况实在糟糕，一身修为尽数散尽，只剩下一缕残魂勉强支撑，即便姜奇全心调理，恢复的速度依旧十分缓慢。

    直到后来，姜奇自身的伤势基本痊愈，才能拿出全部力气出手相助。

    日复一日的精心调养之下，那沉睡许久的意识，终于再次出现了苏醒的迹象。

    大日如来能感觉到，自己沉睡了一段无比漫长的时光。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躯已经残破到了何种地步。

    他甚至觉得，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当初和李方对抗的时候，他几乎没抱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当意识重新聚拢，察觉到身体轻松了不少时，他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庆幸。

    不过他此刻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身体的状况，而是李方现在的情况。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姜奇和何应求的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身体能好转，显然是眼前这人出手相助，他依稀记得，自己上次强行清醒时，特意叮嘱过两人去寻找凤族神女。

    难道……这么快就有结果了？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陌生人的身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记忆的碎片在昏沉中浮现，那个名字，还有自己反复叮嘱的事情，在从昏睡中挣脱的瞬间，就像楔子一样钉进了意识深处。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念头。

    “那位凤族的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