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消失的女人，想起她肚子里一闪而过的异动。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脑海里碰撞，却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幻境套着幻境，就连线索也可能是陷阱。

    “跟在我身后。”他说完，转身朝着红点最稀疏的方向走去。

    不是奔跑，只是平稳前行，脚步沉稳，甚至有些缓慢。

    既然挣脱不了这个虚假的舞台，那就找找舞台的边界在哪里。

    既然有人想看戏，那就演点出乎他们意料的内容。

    马小玲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也能看清姜奇紧绷的后背线条。

    他手心的血还在不停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痕迹，很快就被风沙掩盖。

    那些红点跟着他们一起移动，始终保持着包围的姿态。

    天空彻底黑透，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墨色，和墨色里燃烧的点点猩红。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很长，也可能只是一瞬间。

    在幻境里，时间本身就是靠不住的东西。

    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形状像蹲在地上的怪兽。

    姜奇在岩石前停下，背靠冰冷的石壁，轻轻喘了口气。

    那些红点停在十几步外，不再继续逼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先休息一会儿。”他对马小玲说，顺势滑坐在地上，撕下一段衣摆，随意包扎住还在流血的手掌。

    持续的疼痛感传来，带着真实的灼热感，这份痛楚，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依靠。

    马小玲挨着他坐下，肩膀微微发抖。

    她看着远处安静的红点，忽然轻声开口：“如果……如果我们永远都出不去怎么办？”

    姜奇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红点，望向更深的黑暗。

    外面那个偷笑的人，大概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吧？用无尽的迷宫消磨闯入者的时间，一天、一年，甚至更久，直到身体垮掉、精神崩溃。

    “我们一定会出去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这不是安慰，而是笃定的事实。

    幻境再完美，也一定有支撑它存在的核心。

    找到那个核心，就能戳破这一切。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红点，而是仔细分辨风的声音、空气的味道、皮肤感受到的温度变化。

    忽略红点带来的恐惧，忽略场景营造的压迫感，只捕捉那些最细微的、不属于这个“舞台”的异常。

    指尖下的岩石粗糙冰凉，带着戈壁独有的干燥；风绕过岩石发出呜咽声，忽高忽低；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被一种更陈旧的、尘土混合腐朽的味道悄悄盖住。

    就在凝神感知的瞬间，他听到了异样的动静。

    不是风声，也不是幻境里预设的任何声音。

    是极其微弱的响动，来自岩石内部，或者说，来自岩石和地面衔接的缝隙深处。

    声音很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慢慢蠕动。

    姜奇猛地睁开双眼。

    几乎同一时刻，那些静止的猩红光点，齐刷刷眨了一下。

    ---

    或许那个女人之前说的全是谎话，什么狐妖之类的，根本就不存在。

    这处幻境的关键，大概就是刚才碰到的那个东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马小玲。

    两人还在琢磨怎么找到她，对方却已经直接出现在面前，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动作。

    脸上腐烂的皮肉露了出来，她似乎懒得再伪装，直接以原本的模样示人，甚至能看清皮下发黑的烂肉。

    姜奇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就是一个幻化的女子，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难题。

    设下这个陷阱的人，未免太小看他的能力。

    早就准备好的符纸捏在指尖，女人扑过来的瞬间，姜奇抬手把符纸按在她的额头。

    一瞬间，火焰从她头顶窜起，转眼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总算把这个东西解决掉了，周围的画面开始晃动褪色，最后回到了刚进入秘境时的位置。

    两人都有些意外，运气还算不错，只碰到一个看守的怪物，还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这个陷阱布置得实在太粗糙，可眼下所处的地方，好像又不是刚才进来的位置。

    眼前是高耸入云的大树，抬头根本看不见树梢。

    四周全是这样的巨树，杂草肆意生长，中间开着一些从没见过的怪异花朵，像一片从来没人踏足过的原始森林。

    两人往前挪动几步，抬头看见树干上爬满了虫子。

    都是常见的品种，可个头比普通的大了好几倍，一双双复眼冷冰冰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看起来并不欢迎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