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正好有一间客栈，门脸破旧不堪，木板上留着深浅不一的砍痕，看得出来这里并不太平，劫掠争斗应该时常发生。

    客栈能在这里经营多年，外墙变成这副模样，也不足为奇。

    他们掀开厚重的布帘，走了进去。

    三人踏入客栈时，堂内的长凳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那些原本低垂的头，齐刷刷转了过来。

    姜奇和马小玲被数十道阴冷的目光钉在原地，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几张面孔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那笑容像是用刀刻在脸上的，诡异至极。

    但只过了一瞬，这些视线又全都收了回去，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错觉。

    伙计从柜台后绕出来，衣摆带起一阵灰尘，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三位是歇脚还是住店？”

    姜奇没有立刻答话，他嗅到空气中飘着一股熟悉的气味，像是肉在闷热天气里放久了的酸腐味，又混杂着劣质酒的呛辣。

    这味道进城时就闻到过，当时以为是街角蜷缩的乞丐散发的，现在味道更浓，粘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开一间房。”姜奇开口说道。

    “好嘞，客官随我来。”伙计拎起油灯，昏黄的光圈在木楼梯上摇晃不定。

    走到拐角时，阴影里突然撞出一个踉跄的身影。

    那是个男人，衣衫被酒渍浸得发硬，直直朝着马小玲倒过来。

    姜奇拽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带，男人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墙板上。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股腐臭味猛地浓烈起来，是从男人领口里钻出来的，混着汗馊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

    伙计慌忙架住醉汉的胳膊，干笑两声：“经常有这种事，喝糊涂了……没惊到各位客官吧？”

    姜奇摇了摇头，目光却扫过男人垂落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袖口有深色污渍，看起来根本不是酒渍。

    伙计推开最里面的房门，姜奇突然抬手拦住：“换一间，要走廊中段那间。”

    伙计举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珠却转了转：“行，听客官的。”

    走进新选的房间，马小玲才压低声音问：“最里面那间房，有什么问题吗？”

    姜奇闩上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那个醉汉身上的味道，和我们进城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马小玲一下子怔住，她想起白天街市上那些过分安静的行人，想起他们转身时，衣摆下偶尔露出的沾泥鞋跟。

    “这个地方……”她的声音发紧，“我们看到的，恐怕都只是表面。”

    姜奇没有接话，从怀里摸出半截蜡烛点燃，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墙角一片暗色水渍，已经渗进木头纹理里，像干涸的血迹。

    姑娘躺下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等她的脸彻底隐入阴影，姜奇移开了视线。

    烛火在陶瓷灯盏里慢慢变弱，关紧的窗棂滤掉了所有风声，他没有理会逐渐微弱的烛光，任由它在桌角独自明灭。

    子时前后，倦意开始缠绕眼皮，姜奇靠在椅背上，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马小玲早已伏在桌边，呼吸变得绵长。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门外渗了进来。

    姜奇的睫毛动了动，这声音很轻，像是布料擦过门板，又像有东西贴着地面挪移。

    他对这种动静向来敏锐，声音一出现，就瞬间清醒。

    他没有睁眼，只是把呼吸压得更平稳，听觉全部张开，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异动。

    有人在外面走动，脚步很慢，走走停停，方向并不是朝着他们的房门。

    那徘徊的身影最终走向走廊深处，最尽头的那间屋子。

    笃、笃、笃。

    指节叩击木板的声音清晰传来，节奏缓慢，每一下都敲在寂静里。

    随后，叩击声变成了刺耳的刮擦声，像是尖利的东西反复划过墙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声音一直持续着，不肯停歇。

    马小玲就在这一连串刮擦声中猛然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睡意，茫然地看向姜奇。

    姜奇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食指无声地抵在唇边。

    马小玲立刻会意，屏住呼吸，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里睁得很大。

    刮擦声再次响起，这次离得更近，仿佛只隔了一道墙。

    马小玲浑身一颤，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紧接着，走廊尽头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那扇门被推开了。

    姜奇记得很清楚，他们入住时，最里面那间房是空的。

    此刻，短暂的窸窣响动从里面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难以形容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