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轻轻响起。

    等门板开合的气流扑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扇土屋门前。

    刚才瞥见的女人身影早已消失，只剩昏暗里的木纹延伸。

    她指尖蜷缩，还没决定是退开还是敲门，眼前的门却自己动了。

    一个裹着绛红绸衫的肥胖身躯堵在门口，布料绷得极紧，泛着油润的光。

    那人眯起眼睛，眼缝细长，像用指甲在面团上掐出的两道痕，目光从马小玲的鞋尖一路爬到发梢，又慢吞吞落回去。

    “外乡来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皮肉里挤出来，带着湿黏的吐息。

    马小玲轻轻点头，喉头莫名有些发紧。

    那对细眼又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像是在掂量一件物件的成色，随后圆滚滚的脑袋满意地晃了晃。

    马小玲脊背窜起一丝凉意，脚跟不由自主向后挪了半步，石板路的凉气透过鞋底渗上来。

    “没地方落脚吧？”胖子忽然开口，语速快了些，“这附近，就我家院子宽敞，容你们歇一晚，天亮就得走。”他顿了顿，袖口里探出短胖的手指搓了搓，“就住一晚。”

    马小玲舌尖抵着上颚，刚才问过好几户人家，要么紧闭大门，要么像见了鬼一样躲开。

    夜风卷过巷子，传来远处模糊的呜咽声，她深吸一口气，点头答应，又道了声谢，顺便提起自己还有一个同伴。

    胖子咧开嘴，牙龈在暗处泛着淡红，摆摆手表示无妨。

    马小玲去找姜奇的时候，他正盯着一扇紧闭的窗户出神。

    听完马小玲的话，他眉峰蹙起，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地方，突如其来的好意比夜雾还要稀薄。

    “走不走？”马小玲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透着几分焦躁，“天快黑透了，你难道没听见那些人说的？夜里……夜里不能在外面待着。”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瓦片碎裂的脆响，姜奇沉默片刻，终究抬步跟了上去。

    那栋宅子比周围的房屋都高大，门楣上悬着褪色的灯笼，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浑浊的光。

    胖子已经候在门边，见他们过来，脸上堆起笑容，颊肉挤到耳根。

    马小玲快步跨过门槛，姜奇却停在台阶前，目光扫过门内深不见底的暗影，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滞涩的摩擦声。

    姜奇站在屋子中央，没有立刻移动，墙壁渗着潮气，一股类似铁锈和旧布料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听见马小玲在左侧轻轻吸了一口气。

    “锁是新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衣料摩擦声盖住，“挂在有窗户的那扇门上，铜制的，个头很大。”

    姜奇没有接话，视线扫过脚下磨损严重的木地板，又移到墙角堆积的蒙尘麻袋上。

    胖子最后离开时的笑容还浮现在眼前，嘴角咧开的弧度很标准，眼珠却像两颗浸在油里的玻璃球，映不出半点光亮。

    那目光滑过他们肩膀时，姜奇后颈的皮肤无端绷紧，不是警惕，更像本能的排斥，如同手指无意间触到冰凉滑腻的不知名物体。

    马小玲朝房门的方向挪了半步，侧脸在昏暗里线条显得有些硬朗。

    “得过去看看。”这句话不是商量。

    “看什么？”姜奇终于开口，走到唯一的板床边，用指节敲了敲床架，传来沉闷的声响，床架是实心的，“一个影子，一扇窗户，一把锁，还有一个特意叮嘱我们晚上别出门的人。”

    屋里唯一的光亮，来自门缝底下渗进来的一缕暗黄光线，稀薄得勉强勾勒出家具僵硬的轮廓。

    寂静开始变得有重量，沉甸甸压在耳膜上，远处或许有风声，或许没有，隔着厚厚的土墙，只剩一片模糊的呜咽。

    马小玲的手搭在门闩上，木头发出的细微吱呀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你不好奇吗？”她没有回头，“他把什么东西关在里面了？”

    姜奇在床边坐下，硬板硌着腿骨，透过薄垫传来清晰的触感。

    “好奇。”他顿了顿，“但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留我们住下。”

    胖子推他们进房间时，手掌的力道很有分寸，不是粗暴的推搡，而是带着明确方向的按压，指尖在姜奇肩胛骨上停留了一瞬，触感厚实温热，却没有活人的弹性，更像裹着绒布的秤砣。

    那扇上了锁的门，就在走廊另一头，他们被安置在最深处，要过去必须经过整片院落。

    姜奇抬起手，在眼前慢慢收拢五指，黑暗从指缝间漏过。

    他想起胖子打量他们的眼神，不是估量，是查验，像屠夫在案板前按压牲口的肋排，判断肥瘦和筋骨。

    “等。”姜奇开口，声音落进凝滞的空气里，没有半点回响。

    马小玲的手从门闩上滑下来，靠向墙壁，布料与粗糙墙面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