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该出现在深山的牲畜，或许是从山下镇子逃出来的。

    眼看黑牛就要撞向他栖身的大树，姜奇只能跃下枝头，退到远处。

    黑牛没有追来，只是继续在林中横冲直撞，很快消失在黑暗深处。

    他换了个地方歇下，直到天光微亮才重新上路。

    白昼的林子安静了许多，毒蛇蝎子偶尔从脚边掠过，都迅速躲进石缝草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忽然踩到一团柔软的东西，一声尖利的惨叫刺破寂静。

    姜奇低头时，只瞥见一道白影窜进灌木，快得来不及看清形状。

    他在附近搜寻片刻，什么也没找到，只得继续向前。

    山洞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空气中已经隐约飘来一股腥臭，洞口的岩壁覆盖着黏腻的深色物质，摸上去湿滑冰凉。

    姜奇掩住口鼻，脚步放得很轻，奇怪的是，上次守在洞口的异兽，此刻不见了踪影。

    指尖触到岩壁的瞬间，姜奇就知道自己想错了，没有预想中的嘶吼，没有利爪划破空气的锐响，只有一片过于干净的寂静，裹着洞穴深处渗上来的土腥凉风。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盘踞的巨兽轮廓，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有脚下倾斜向下、被磨得发亮的石道，像巨兽的食道，沉默地将他吞了进去。

    滑下去的过程比预想中慢，身体贴着石面下坠，甚至能数清手边被水流蚀出的细密纹路。

    没有撞击，没有突然停顿，就这么一路滑到底，脚踩上实地时，膝盖连一点酸麻都没有。

    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底下是一片空旷之地，没有守卫，也没有他要找的晶石，只有头顶高远光滑的岩顶，映着不知从何处渗进来的稀薄天光。

    他仰头看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退回去已经不可能，那岩壁滑得连壁虎都攀不住，只剩前面一条路。

    路很窄，勉强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像冷血动物的皮肤。

    他走得很慢，鞋底几乎轻轻擦过地面，连碎石滚动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耳朵却竖着，捕捉黑暗里任何一点异动。

    他在心里划了条线，一个时辰若是还找不到出口或晶石，就必须另作打算。

    走到一半时，声音传来了，不是从前方，也不是从后方，而是从侧面石壁深处，闷闷地响着，像是很多只脚在奔跑，踏着沉重急促的节奏，中间夹杂着被堵住的低吼。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石皮。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将后背贴住冰凉的石壁，视线在昏暗里急速扫过，右前方三丈左右，石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深色缝隙，吼声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他避开那道缝隙，贴着左侧石壁继续向前挪动，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力气要留着应对必定会遇上的异兽，还有必须找到的晶石。

    咆哮声在耳畔停留片刻，渐渐沉回石壁深处，像潮水退去。

    他吐出憋在胸间的气，气息在冰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迅速消散。

    前面的路还很长，姜奇的脚步没有停下，黑暗黏稠得化不开，裹在周身。

    他耳后传来异样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石头滚动，是活物从喉管深处挤压出的断续咆哮，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近，几乎贴着后颈。

    他明白这时候不能回头，力气要省着用，在这种地方，为不必要的麻烦耗尽体力，太不划算。

    姜奇加快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快得能听见衣角撕裂空气的细微嘶声。

    他脑子里闪过马小玲的身影，若是她在旁边，大概会愣住，随即又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路似乎没有尽头，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身后不肯罢休的咆哮，交替捶打耳膜。

    出口真的存在吗？他眉头拧紧，没有地图，没有指引，每一步都是试探，黑暗吞没所有参照，只剩下脚下粗糙的地面触感，和越来越浓的锈铁混着湿土的气味。

    声音更近了，它察觉到了，姜奇确信无疑。

    先前的动静还在遥远深处，现在却像贴在脊背上。

    他忍不住侧过脸，试图从浓墨般的黑暗里分辨什么，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声音固执地一遍遍撞过来。

    心底窜起一股烦躁，烧得他想立刻转身，揪出那东西用最简单的方式让它闭嘴。

    可理智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躁动，他深吸一口气，把念头压回深处，继续向前走，只能往前走。

    不知又过去多久，脚底的触感变了，粗糙的砂石逐渐被坚实平整的地面取代。

    前方极其微弱地，渗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和绝对的黑暗截然不同。

    他走出来了，可危险并没有被甩在身后，那咆哮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变得清晰尖锐，像是从正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传来，它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