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的草叶丛突然簌簌响动，这次的声音和之前听到的不一样。

    马小玲停下步伐，环顾四周，树木的形态、泥土的颜色、空气的湿度，明明都已经改变，藏在草木间的，应该不会是同样的存在吧？

    这个念头浮起时，她的鞋底已经碾过断枝，朝声源处靠近。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正在咀嚼的轮廓，和记忆里的姿态分毫不差，周围的景色，也在这一刻褪回原样，熟悉的树干、光影、气味，全都回来了。

    马小玲感觉到脸颊在发冷，只能继续往前走，谁让好奇心又一次压过了警觉。

    既然好奇会招来惩罚，这次就记住教训，她重新迈开腿，目光笔直投向正前方。

    草丛里陆续传来窸窣声、摩擦声，甚至像是低语的声音，她都没有侧头。

    最后一道屏障出现在视野尽头，依旧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间传来听了无数遍的响动。

    但这次不同，要向前走，就必须穿过这片灌木，否则只能永远停在这里。

    马小玲站在边缘，指甲陷进掌心，真的没有别的路径吗？她转动脖颈，视线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干，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唯一的出口，就在这片窸窣作响的灌木之后。

    她呼出一口白气，只能这样了，已经走到这里，难道要放弃吗？可胸腔里沉甸甸的预感始终没有散去，像一块浸透水的布，裹着她的心跳。

    就在脚尖即将触到第一根枝条的瞬间，她突然收住动作，再找找看吧，万一又退回原点，之前所有的忍耐就都白费了。

    她蹲下身，拨开堆积的腐叶，手指触到一道被苔藓覆盖的缝隙。

    顺着缝隙延伸的方向，竟有一条几乎被藤蔓吞没的小径，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马小玲松开咬紧的牙关，还好多看了一眼。

    马小玲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这片树林的边界始终没有出现。

    走了不知多久，耳畔突然飘进交谈的声音，声音不算小，就在很近的地方，只隔着一片稀疏的林木。

    那里没有茂密的草窠，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那些繁密的草丛总让她不适，之前几次折返已经耗去太多精力。

    既然谈话声不是从草丛里传出，情况或许没那么糟。

    她放轻脚步，向声音源头靠近，不远处立着两个人影，面对面站着，神情凝重，正低声交谈。

    能抵达这里的人，绝不会是偶然闯入的过客，她自己费尽周折才走到这里，眼前这两位，必然也各有来路。

    是敌是友还不清楚，马小玲缩回身子，藏进一截倒伏的树干后面，屏息倾听。

    对话没有持续太久，他们谈论的是刚才遭遇的某个事物。

    “你能确定吗？”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道，“刚才那东西，就是我们要找的？”

    他的同伴摇了摇头，眉宇间锁着迟疑，过了片刻才开口：“我不确定，可它在啃食东西，声音很响，那食物，看起来像是人的骨头。”

    问话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同伴脸上扫过：“应该是看错了，怎么可能，一定是错觉。”

    另一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交谈就此结束。

    躲在暗处的马小玲垂下眼睛，他们谈论的，大概就是她之前瞥见过好几次的那个影子。

    马小玲站在原地没动，那些人的脚步声还在往林子深处去，杂乱又急切，他们嘴里喊的话她听清了，要抓个“东西”回去。

    先前那个黑影从她眼前掠过时，她瞥见过轮廓，灰扑扑的一团，拖着条说不清是尾巴还是其他的东西。

    现在那伙人却认定，那就是他们的目标。

    她没有出声，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从这片老林子里带走点什么，带走的多半是皮毛鲜亮、叫声清脆的，摆在笼子里也算个玩意儿。

    可刚才那个东西，她闭了闭眼，模样从记忆里浮现，粗粝的皮肤，笨重的动作，还有一股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怎么也算不上好看。

    风从树梢间挤过，带起一阵沙沙响，她听见那伙人里有个声音拔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头，坚持就是那个东西。

    另一个人的反驳显得微弱，很快被盖了过去。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看来是劝不住了。

    那个坚持的人，眼睛里的光她隔这么远都能想象出来，灼热、固执，蒙着一层自己织就的网。

    带着这种眼神走进老林子深处，结局往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她转过身，靴底踩上冻硬的枯枝，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林子的这一角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声，还有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异次元的压迫感……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膜里鼓噪，视野边缘开始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