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

    他没有立刻发球，而是将网球在掌心按了按，粗糙的球面摩擦皮肤发出沙沙的轻响。

    黄昏的光线斜切下来，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横贯半个球场。

    宫下移动脚步，让自己的影子不与那道黑影重叠。

    风突然转了方向，从侧面吹来，带着训练场外草叶晒焦的气味。

    他借着这阵风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时传来隐约的刺痛。

    还能撑多久？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扎在意识的边缘。

    但他马上把它拔掉了——想这些没用。

    他只需要看清下一个球，看清球离开鬼的球拍时旋转的轨迹，看清空气被撕裂的纹路。

    小黑屋里，斋藤至放下咖啡杯，陶瓷底座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咔”

    一声。”其实我有点好奇，”

    他说，“当体力彻底耗尽之后，那孩子靠什么站着？”

    黑部由起夫终于开口：“也许不是‘靠什么’，而是‘为了什么’。”

    他调出另一组体能数据曲线，屏幕上几条线都在陡峭地下坠，“但曲线终归要触底的。”

    触底之前，宫下打出了下一球。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硬碰硬，球路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紧贴着网带掠过，在对面场地上弹起时几乎没有声音。

    鬼十次郎的脚步却已经等在那里，球拍像闸刀般落下。

    击球声闷而重，像一块头砸进深水。

    宫下提前动了。

    他预判的不是落点，而是球被击回后可能旋转的方向——向左？向右？还是带着那种沉重的、能震麻手腕的上旋？脚步横移的瞬间，他想起种岛修二之前闲聊时说过的话：“鬼前辈的球啊，接不住不是因为快，是因为‘重’。

    那种重量会压垮你对自己手臂的信任。”

    信任。

    宫下握紧拍柄。

    他不需要信任手臂，他只需要信任计算——肌肉收缩的角度，拍面倾斜的度数，卸力与发力的转换节点。

    球来了，带着呼啸的风压。

    他侧身，引拍，手腕顺着来势向内一卷。

    触球的刹那，那股熟悉的沉重感再次碾上来。

    但这次他没有硬扛，而是让拍面顺着球的旋转滑开一小段距离，像让过一把劈下的刀锋，再在刀势将尽未尽的缝隙里，轻轻一推。

    球飘回去了。

    又轻又软，像片羽毛。

    鬼十次郎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间隙，球已经第二次落地，在边界线上滚了半圈。

    寂静。

    然后看台上传来入江奏多一声极轻的抽气。”……骗人的吧？”

    种岛修二笑出了声。”漂亮。”

    他鼓了两下掌，“用最省力的方式，拿下一分。”

    德川和也看着场上那个微微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喘气的少年。

    黄昏的光现在完全笼罩了他，汗珠沿着下颌线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溅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德川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也许不在于能打出多强的球，而在于在身体濒临极限时，脑子还能如此清醒地计算——计算对手，计算自己，计算每一分体力该用在哪个齿轮的转动上。

    但齿轮终究会停转。

    鬼十次郎捡起那个慢慢滚动的球，握在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球，又抬头看向网对面。

    宫下正直起身，用袖子抹掉流进眼睛的汗。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网撞上。

    “不错的计算。”

    鬼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沉地压过整个球场，“但计算建立在还有东西可算的基础上。”

    他顿了顿，“你还剩多少可算的资本，宫下？”

    宫下没回答。

    他只是重新摆好姿势，膝盖微曲，球拍举在身前。

    这个姿势已经不如开场时稳定，脚尖有些许难以抑制的颤抖。

    但他眼神没变——依然清亮，映着越来越暗的天光。

    斋藤至在监控室里摇了摇头。”资本快清零了。”

    他指着屏幕上几个闪烁的红色指标，“肌肉含氧量、心率变异度……都在危险区。”

    “但他还在算。”

    黑部由起夫说，“你看他的眼睛。”

    屏幕上，特写镜头里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焦点始终跟着鬼十次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握拍手指的收紧，肩膀转动的幅度，甚至呼吸的节奏。

    他在读取数据，哪怕这些数据最终可能无法被身体执行。

    鬼十次郎抛起了球。

    这一次抛得很高，黄绿色的小球升上渐暗的天空，仿佛要融化在暮色里。

    然后他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