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一刻，神城挥拍的动作与之前毫无二致，但离拍的网球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轨迹与旋转——它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在空中划出 ** 性的弧线。

    幻影式打法。

    宫下的眼睛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在他眼中，对手连贯的动作被拆解、放缓，成为一系列可以阅读的帧。

    那种技巧的精髓并不在于球路本身的多变，而在于起手姿势所构筑的迷障。

    相同的准备动作，却能衍生出切削、侧旋、对角等等截然不同的结果。

    这让他想起一些更古老的东西，某种关于圆融、关于以不变应万变的哲学。

    思绪微微一顿，某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掠过心头，仿佛一直研习的某种韵律突然找到了新的共鸣。

    四年零四个月。

    他心中默算着一个期限。

    比之前又短了一些。

    每一次这样的领悟都弥足珍贵。

    或许那位华村教练的收藏里，还有更多能带来这种触动的技巧。

    这个念头让他对即将到来的部分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期待。

    思考并未影响他的动作。

    球拍顺应着来势挥出，只是在触球的刹那，手腕施加了一个细微却截然不同的拧转。

    砰！

    网球撕裂空气的声响有些不同。

    神城正准备迎击的下一个动作僵在半途，他只感到一阵风从身侧掠过，然后才是底线后方传来的沉闷撞击声。

    记分牌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十五比零。

    场边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桃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没用的……那种制造幻影的技巧，在碰不到球的时候，根本毫无意义。”

    不二微微颔首，声音很轻：“反应的速度并不会因此加快。

    如果连球拍都触不到网球，再精巧的技法也只是摆设。”

    “说到底，脚下的根基才是一切。”

    千抱着手臂，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根基不稳，再华丽的东西也撑不起来。”

    击球声沉闷地重复着，一下，又一下。

    裁判的报分声间隔响起，像是敲打着某种既定的节拍。

    二比零。

    三比零。

    中场休息的哨音终于划破凝滞的空气。

    神城玲治站在原地，五指紧紧收拢，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他看着对面那个身影，一种熟悉的、沉重的无力感正顺着脊椎爬上来——和若人弘曾经感受过的如出一辙。

    不，或许更甚。

    他想起关东大赛时与越前龙马的交锋。

    同样是国中一年级，此刻站在网对面的少年带来的压迫，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能感觉到，现在所见的，恐怕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

    视线掠过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臂，最终投向看台二楼那个熟悉的身影。

    华村教练正静静注视着这里。

    神城深吸一口气，某种决断在胸腔里成型。

    “他打算用那个了。”

    场边，梶本贵久的声音沉了下去。

    若人弘眉头拧紧：“教练并没有允许他解开限制……他真的敢？”

    “别低估他的决心。”

    梶本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个戴帽子的少年，“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对手毕竟是那个层级……”

    若人弘望向场内，眼底泛起一丝微光，“或许……反而能打开局面？”

    比赛继续的哨音响了。

    宫下走向发球线。

    对面，神城玲治缓缓分开双脚，站稳，随后将双臂在身前交叉，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一瞬不瞬。

    “哦？”

    宫下眉梢微挑，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起手姿势，一丝了然掠过心头。

    深层动力。

    利用关节与肌肉在极短时间差内爆发的连锁运动，配合精确到毫厘的力道控制，将球拍或身体化作精准的武器。

    那种技巧的破坏力，他再清楚不过。

    这个叫神城的少年，天赋确实惊人。

    早在遇见那位女教练之前，他就已经触摸到了这种力量的门槛。

    后来，为了赢得唯一在意之人的目光与认可，他曾在正式的比赛中动用过它——结果，是彻底摧毁了另一位更被看好的学长的网球生涯。

    自那以后，一道禁令便如枷锁落下。

    华村教练与他定下约定，禁止他再次使用这种令人畏惧的网球。

    而现在，那道枷锁，似乎正在松动。

    “学长，恐怕你来不及了。”

    球拍划开空气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