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意识到，理论之所以是理论，因为它总会被某些存在轻易碾碎。

    “发球局。”

    德川走向接发区，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该你了。”

    宫下笑了笑。

    不是胜利者的笑，更像实验室里看见数据符合预期时的神情。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颗球——不知何时藏在那里的，黄绿色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抛起，屈膝，挥臂。

    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插图。

    德川在球离开对方指尖的瞬间就启动了。

    脚步蹬地的反作用力从脚掌窜上脊椎，视野 ** 那颗旋转的小球不断放大，球面上交织的纤维纹路清晰可辨。

    他计算过，以这个转速和弧线，落点应该在——

    球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在某个临界点突然下坠，像被看不见的手拽向地面。

    橡胶与塑胶撞击的闷响从异常近的位置传来，就在他左脚鞋尖前半掌距离。

    弹起时带起的风扑在他小腿上。

    德川没有回头去看球第二次落地的位置。

    他维持着预备接球的姿势，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球拍弦床上。

    几根尼龙线因为方才剧烈的急停还在微微震颤，发出蜂鸣般的低响。

    “刚才那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叫什么？”

    “天地失色。”

    宫下从备用球筐里又摸出一颗，在掌心掂了掂，“不过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

    球再次抛起，这次他没有立刻挥拍，而是让球在空中多停留了一瞬，“前辈看见的世界，真的是它全部的样子吗？”

    第二球袭来时，德川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切换感知通道。

    风声、橡胶摩擦空气的嘶声、自己心跳的鼓动声、看台上某人无意识屏住呼吸的微弱气流变化——所有声音在黑暗中编织成三维地图。

    他“看见”

    球的轨迹如同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开的脉络，看见它即将下坠的拐点，看见自己肌肉应该收缩的精确时序。

    球拍挥出。

    金属框架切割空气的嗡鸣与橡胶被拦截的闷响同时炸开。

    虎口传来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半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锐音。

    睁开眼睛时，那颗黄绿色小球正卡在拍面 ** ，旋转逐渐停止。

    看台上爆发的惊呼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德川低头凝视着球，再抬头看向对面。

    宫下站在原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惊讶的表情，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恢复成那种惯常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微笑。

    “漂亮。”

    少年鼓了两下掌，掌声在空旷的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么，第三球。”

    他从裤袋里掏出两颗球。

    左右手各执一颗，同时抛起。

    阳光将两个旋转的球体投射出重叠又分离的影子，在地面上跳动如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手闭起双眼，周围的嘈杂声浪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让那气息在胸腔里停留片刻，再缓缓吐出。

    幸村与真田站在不远处，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层薄纱，轻轻罩住了他们。

    唯有远山金太郎不同。

    他睁圆了眼睛，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颗早已消失的网球落点，喉咙里迸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响亮的欢呼，整个人几乎要蹦跳起来。

    “我们和他之间……难道只是数字上的距离吗？”

    千清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一号球场，真的就是终点？”

    千岁千里接过了话头，语气更沉了些：“不。

    不是十几号与一号的差别。

    是三十几颗球……整整三十几颗球的鸿沟。”

    “怪物。”

    莉莉亚安德·藏兔座低声吐出这个词，嘴角却向上弯了弯，“但这样……才值得追逐，不是吗？”

    “糟糕，”

    金色小春忽然用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我好像……有点心动了，怎么办？”

    “我……也是。”

    裕次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辨，他望着空荡荡的球场地面，喃喃道，“刚才那一球飞过的时候，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

    球场的这一边，宫下将网球轻轻拍向地面。

    黄绿色的小球撞击地面，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

    他抬起眼，望向对面：“还要继续吗，前辈？”

    德川和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