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苏妙妙去了荣华院。

    “娘，我想带四妹妹一块儿去。”

    王氏正在用早膳，闻言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着苏妙妙。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瞬，像在掂量什么。

    苏妙妙笑得乖巧，挽着王氏的胳膊，声音娇软：

    “四妹妹回来这么久，还没出过门呢。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嘛。再说了，她整日闷在那个小院子里，多可怜呀。”

    王氏看了她片刻，慢慢放下了筷子。

    “你打的什么主意？”

    苏妙妙撅了噘嘴：

    “娘，您说什么呢，我能打什么主意？我就是觉得她可怜，想带她出去走走。”

    王氏没有拆穿她。

    知女莫若母，苏妙妙那点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她也觉得，带那个傻子出去没什么不好。

    让外人看看侯府养着这样一个痴傻的庶女，反而能显出她这个嫡母的仁厚。

    更何况——

    王氏想起苏言辞最近对那个傻子的态度，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带出去也好，让允章知道，他护着的那个小傻子，在外面连个丫鬟都不如。

    “行了，去吧。”王氏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让你身边的翠竹多看着些，别出了岔子。”

    苏妙妙笑着应了，转身出了荣华院。走到廊下的时候，她嘴角的笑意才真正展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欢喜。

    她招手叫来翠竹，低声吩咐了几句。

    翠竹听完，脸色微微变了。

    “小姐，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苏妙妙看了她一眼，目光凉凉的，“一个傻子，配个下人绰绰有余。我这是在替她着想。”

    翠竹低下头，不敢再说。

    消息传到西跨院的时候，苏淡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团团趴在她腿上，耳朵垂下来盖住了眼睛，一人一兔都懒洋洋的，像两团晒化了的。

    燕儿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

    “四小姐，夫人说让您过几日跟她去将军府参加赏花宴！”

    苏淡月睁开眼睛，眨了眨，像是一只被阳光晒醒的猫。

    她歪着头看了燕儿一会儿，似乎花了几息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将军府？”她问，“是那个……很大的将军府吗？”

    “是呀！镇北大将军的府邸！听说府里有个大湖，湖里有锦鲤，还有亭台楼阁，可好看了！”

    燕儿兴奋得脸都红了，她在侯府这些年，还从来没去过将军府那样的地方。

    那可是镇北大将军。

    他的威名可以说是广传天下的。

    苏淡月低下头，看着腿上睡得正香的团团。

    她的手慢慢抚过兔子的背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燕儿以为她在害怕，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四小姐别怕，到时候奴婢跟着您，一步都不离开。”

    苏淡月抬起头，看着燕儿，弯了弯唇角。

    “月月不怕。”她说，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湖面。

    她当然不怕。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十五那日，天清气朗。

    三月的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酥酥的。

    将军府门前的长街上，马车排成了长龙，各府的夫人小姐盛装而来，珠翠环绕，衣香鬓影，远远望去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彩色河流。

    侯府的马车停在角门前，王氏带着苏妙妙下了车，苏淡月跟在最后面。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是燕儿帮她挑的，说粉色太扎眼了，月白色素净些，不惹人注意。

    发髻也梳得简单，只是寻常的双丫髻，系着月白色的发带，像两只小小的蝴蝶落在鬓边。

    可她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月白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贵女中间，像一弯清冷的月亮挂在满天繁星之间，不争不抢，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已经有人的目光飘过来了。

    “那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没见过？”

    “生得真好，就是看着年纪小了些。”

    “是侯府的小姐吧？跟苏夫人一块儿来的。”

    窃窃私语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苏妙妙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的议论声，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回头看了苏淡月一眼。

    苏淡月正低着头看路边的花，鬓边的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着，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个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