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的膳堂在金顶西侧，一座不起眼的木构偏殿，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菌子，门楣上刻着“食不语”三个字，字迹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

    李奇英推开门，里面正忙着准备午饭的几个火工弟子同时抬头。

    看到一个满身尘土的宁夜，又看到自家大师姐破天荒地亲自领着一个外男进了膳堂，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大、大师姐？”

    掌勺的火工弟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小道士，圆圆的脸，围裙上沾满了面粉。

    瞪着眼睛看着李奇英，又看看宁夜，再看看李奇英，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做你的事。”

    李奇英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但耳根那层还没褪干净的淡红出卖了她。

    她挑了一张靠窗的干净桌子，示意宁夜坐下，自己转身去端菜。

    火工弟子们面面相觑，手上的活一点没停，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但眼角的余光全挂在宁夜身上。

    这个穿古代书生服的年轻人是谁？为什么大师姐亲自给他端菜？为什么雷炎剑和天击剑挂在一起靠在门柱上？

    为什么大师姐端的全是荤菜？峨眉派虽然不禁荤腥，但大师姐本人吃素吃了十几年，这是全峨眉都知道的事。

    今天她破例了，亲手端上来一盘红烧豆腐、一碟炒野菌、一碗竹荪汤，还有一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腊肉。

    腊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火工弟子珍藏的私货，被大师姐一个眼神就缴了械。

    宁夜看着满桌子的菜，嘴角动了一下。

    “李师姐，你确定这是斋饭？”

    “峨眉不管荤素，你刚打了一场硬仗，吃这个补补。”

    李奇英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只盛了一碗清粥。

    粥面上飘着两片菜叶，和宁夜面前那盘油亮亮的腊肉形成鲜明对比，她低头喝粥，动作很慢，显然心不在焉。

    宁夜没客气，夹起一片腊肉塞进嘴里，腊肉是熏过的，带着松木的香气，咸中带甜。

    他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白蛇缘起，是他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

    里面的宝青坊狐狸精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法力无边，是有人愿意在你自己都忘记什么时候饿过的时候，替你备一桌饭菜。

    银狐每次在他打完架回来都会给他留一碗拉面，惠利铃会在冰箱里塞满他爱喝的乌龙茶，八尺姬会一颗一颗给他剥葡萄。

    现在到了这个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峨眉山，又多了一个会给他端腊肉的人。

    他把腊肉咽下去，忽然开口：

    “李道友。”

    李奇英抬起头，粥勺停在半空中。

    “你修清心诀，是不是有很多东西不能碰？不能吃荤，不能喝酒，不能……”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能动情？”

    李奇英的粥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宁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被膳堂里的炒菜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清心诀不是禁欲，是守心，守心不是没有心，是心如明镜，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但明镜照过的东西，不会真的消失，会留痕迹，所以才要守，守的是不被痕迹所乱。”

    她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映着宁夜的脸。

    “今日神魂交融，你我都留了痕迹。”

    宁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那痕迹，你想擦掉吗？”

    李奇英的手指捏紧了粥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她答不出来。

    按清心诀的教义，应该擦，心如明镜，不染尘埃，但她也是个人。

    守心守了几十年，从没遇到过需要心神合一才能力挽狂澜的困境，从没和一个男子在神魂深处互看过全部秘密。

    那些她压在责任下面锁了太久的温度，被他一览无余，在他毫无保留地回望她时。

    她如枯井般沉寂多年的心田第一次涌入了陌生的情绪 不是被冒犯，不是被看穿的狼狈，而是某种更温软的东西。

    这种感觉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宁夜看着她的表情，也没有追问 把最后一片腊肉夹起来放在她粥碗里。

    “神魂交融的痕迹，不一定要擦掉，留着的也可以不是妨碍。

    你知道，我在另一个世界…嗯…有很多好朋友……”

    李奇英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打断。

    “她们每一个都比我强的时候我还没强到可以保护任何人，但我没觉得是负担。”

    宁夜拿起碗边的一根筷子，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你不一样，你很强，不需要我保护，但不要因为自己是大师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