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夜话音刚落，院外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愈发清晰，划破了小城午后原本的宁静。

    原本街巷里往来的行人，皆是慌慌张张地朝着街道中央聚拢。

    又在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佛家正气压迫下，纷纷退避两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股气息澄澈通透，不带半分妖邪戾气，却厚重如山岳，带着普渡众生的慈悲。

    又藏着斩妖除魔的凛冽，与这人间烟火气格格不入，瞬间笼罩了整座城池。

    宁夜眸光微冷，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聂小倩的发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早已料到，白素贞与许仙的人妖之恋一旦成型，这命中注定的宿敌，便绝不会缺席。

    “是金山寺的僧人，气息纯正，修为深厚，想来便是那法海了。”

    聂小倩依偎在宁夜怀中，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微微蹙起，声音轻缓。

    “按夜郎说的，这和尚佛法高深，一心除妖卫道，最是容不得人妖相恋，那两条小蛇，怕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她本是枉死的女鬼，承蒙宁夜搭救，又得他以修为温养魂魄，早已脱离妖邪之属，可依旧能清晰察觉到那佛家正气对妖物的克制。

    白素贞虽是千年蛇妖，修行向善，可在法海眼中，终究是妖，断无姑息之理。

    宁夜没有说话，只是推开窗，目光穿透街巷人群，径直望向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

    只见街道中央，一位身披赭石色袈裟的僧人正徐徐前行。

    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肃穆刚毅，颌下留着些许胡须，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泛着慈悲又威严的佛光。

    手持一串檀木佛珠，每一步落下，都似带着禅音律动。

    周身佛光隐隐流转，虽未刻意展露，却让周遭的草木都微微低垂。

    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被佛气压得停滞，周身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庄严气场。

    正是金山寺高僧，法海。

    他目光如炬，穿过拥挤的人群，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河畔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许仙正与白素贞并肩坐在河畔的青石上，两人相视而笑。

    许仙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柔情，正低声与白素贞说着诗词趣事。

    白素贞则温婉浅笑，眉眼含情，指尖轻轻拨弄着身旁的青草，岁月静好，一派温馨。

    周遭路过的行人见了这对璧人，皆是投来艳羡的目光。

    只觉得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谁也没有想过，这温婉动人的女子，竟然是深山修行的千年蛇妖。

    这时，法海走到两人身前数步之遥，便停下了脚步，周身的佛光微微收敛，却依旧让白素贞心头猛地一沉。

    白素贞原本含笑的面容瞬间僵住，心底升起一股极强的危机感。

    她修行千年，对佛门高僧的气息极为敏感，眼前这和尚的佛法修为深不可测。

    周身的佛气对她有着极强的克制，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她体内的妖力隐隐躁动，险些难以压制。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丝帕，悄悄运转妖力，收敛周身所有气息，脸上强装镇定，可指尖却微微泛白。

    正说得兴起许仙，忽然见一位陌生僧人站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不由得微微蹙眉，起身对着法海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书生的谦和，却也藏着被打扰的不悦：

    “不知大师拦路，有何指教？在下与娘子正在此处闲谈，若是大师有事，还请移步。”

    他如今早已对白素贞情根深种，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女子。

    将宁夜当初的告诫抛之脑后，更是直接将白素贞认作自己的娘子，护犊之意溢于言表。

    法海目光平静，落在许仙身上，双手合十，轻声道：

    “施主，贫僧法海，来自金山寺。

    观你周身萦绕淡淡妖邪之气，虽不浓烈，却已扎根，特来提醒施主，你身边这位女子，并非凡人，而是深山修行的千年蛇妖。”

    一语落地，宛如惊雷炸响。

    周遭原本围观的行人瞬间哗然，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白素贞，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般温婉貌美、气质如兰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吃人的蛇妖？

    许仙更是脸色骤变，原本的谦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愤怒与愠怒。

    他猛地上前一步，将白素贞护在身后，对着法海厉声呵斥，语气满是怒火：

    “大师休得胡言！我家娘子温婉贤淑，乃是寻常良家女子，知书达理，待人和善。

    从未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你怎能仅凭一面之词，便污蔑她是妖物！”

    “大师身为佛门中人，本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怎可随意造谣，毁人名节？

    我看你分明是故意寻衅滋事，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在下对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