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真空带中没有声音。

    宁夜这一步迈出，耳边所有的混沌潜流呼啸声、暗力碎屑刮擦光膜的嗤响、聂小倩魂音在心神中的回响。

    所有声音在这一刹那全部消失。

    不是安静，安静至少还有“无声”可以被感知。

    这里是连“无声”都不存在的虚无，声音这个概念本身被法则真空剥离殆尽。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看不见了。不是被遮挡，而是“方向”这个概念在真空带中失去了意义。

    踏入此地的瞬间，前后左右上下便全部消解。

    唯一能锚定自身存在的只有脚下那条看不见的轴线。

    那是他以自身本源为代价，一步一步踩出的路径。

    每走一步，混沌道基便在真空带中烙印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则印记，如同在绝对虚无中铺设一条独属于他的栈道。

    这条路只能走一次，印记只能维持一炷香，一炷香之后，法则真空便会将印记尽数吞噬，届时他连退路都不会有。

    左袖中，聂小倩的魂光已经微弱到近乎熄灭。

    法则真空对阴魂的压制比对混沌道体更加残酷，魂体本就是依靠幽冥法则维持形态的存在，一旦法则被剥离，魂体便会不可逆转地消散。

    她将自己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莹白微光，紧紧贴在宁夜腕脉内侧，借着他体内混沌本源最原始的脉动勉强维持存在。

    她已经无法传念，无法感知外界，甚至无法思考。

    只剩下一个纯粹的念头死死攥住最后一点魂核——不能散，散了他就一个人了。

    宁夜没有开口安慰她，因为真空带中没有声音，说了她也听不见。

    他只是将左手抬到胸前，五指微拢，将那点莹白微光护在掌心。

    掌心是混沌道体最接近凡胎血肉的部位，也是混沌本源最温润柔和之处。

    聂小倩的魂光在他掌心中微微一颤，像是感知到了他的体温，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微弱的光芒渐渐稳了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

    黑暗虚影从踏入真空带的那一刻便不再动作。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虚无中央，胸膛正中那枚核心碎片缓缓旋转，漩涡头颅上两只坍缩光点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夜。

    它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这一刻。它要亲眼看着这个胆敢孤身踏入虚空的年轻修士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亲手从他神魂中挖出那枚属于它的碎片。

    宁夜在虚影身前十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碎片之间每一根幽暗光丝的震颤频率。

    近距离直面黑暗虚影，他才真正感受到太古诸神当年面对的是怎样一尊存在。

    虚影仅仅是不完整的聚合体，散发的法则压迫便已远超万古古诡与虚空主宰的总和。

    胸膛那枚核心碎片每一次旋转，都会在真空带中激起一圈无声的法则涟漪，涟漪扫过宁夜的混沌道体，如同钝刀刮过骨骼，不伤血肉，却痛入本源。

    他曾在剥离虚空主宰神魂记忆时见过太古诸神围剿黑暗本源的残缺画面。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千年，诸神陨落过半，最终祭出封禁三界的大阵才将黑暗本源拆分封印。

    代价是诸神精元耗尽，在万古岁月中逐一凋零。如今诸神已陨，三界只剩他一个混沌道体。

    “交出吾躯。”

    黑暗意志再度开口，四个字裹挟着法则真空带中唯一存在的力量。

    纯粹的意志压迫，那不是声音，不是法则，而是意志本身直接撞击意志。

    宁夜只觉得眉心剧痛，神魂深处封印碎片的混沌光茧在这四个字的冲击下骤然崩碎大半。

    漆黑碎片撕裂封印，从他眉心破体而出，悬在半空疯狂震颤，朝黑暗虚影的方向剧烈倾斜。

    它要归位，它等了万古，终于等到了本体近在咫尺的这一刻。

    宁夜没有伸手去抓碎片。

    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压制神魂深处的撕裂剧痛，碎片破体而出时将他的神念根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鲜血从眉心淌下，顺着鼻梁滑到唇角，他抬起右手，以指腹缓缓擦去血迹，然后抬头看向黑暗虚影，嘴角微微一扬。

    “这枚碎片跟了我这么久，你拿回去之前，不先听听它记下了什么？”

    黑暗虚影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滞，它不理解宁夜这句话的含义。

    碎片是它的骨骸，是它法则本源的一部分，除了回归本体的本能之外，碎片不可能“记下”任何东西。

    宁夜没有等它反应，右手猛然攥紧，混沌道基深处一股蓄势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

    那是他七日闭关期间埋下的最后一道后手，他将自己神念本源的一部分，主动融入了漆黑碎片之中。

    碎片传讯虚空、反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