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片刻的沉默后，孔云长呼出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你好像太低估城里军部和武盟的人了。”他的声音很稳，“他们在，你的人……成不了事。”

    王林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些，像墨滴进水里缓缓化开。

    “要是……他们抽不出身呢？”

    这句话尾音还未落下，一声尖锐又嘶哑的哨音猛地从城墙外的荒野上窜起。

    呜——呜——

    声音贴着地面滚过来，灌满了整片旷野。

    紧接着，脚下传来了震动。起初很轻，像远处有人在敲鼓，随后越来越重，越来越密。干燥的荒原上骤然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碾过大地。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如同巨兽的心跳。

    城墙垛口后，一名穿着褪色军装的士兵探头望去。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兽……是兽潮！”他失声喊了出来。

    整段城墙瞬间骚动起来。更多的士兵扑到墙边，望向那片被黄沙笼罩的荒野。滚滚烟尘之中，无数双赤红的眼睛亮了起来，死死钉着云城的方向，仿佛这座城里藏着它们渴求至极的东西。

    陈镇守早已登上城头，身旁站着体态臃肿的武盟云盟主。两人望着墙外景象，脸色都难看得像覆了一层灰。

    “先是那道门，现在又是兽潮……”陈镇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眶隐隐发红，“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身旁的云盟主嗓音低沉：“孔老通知到了吗？有他在，云城破不了。”

    但这句话并没有让陈镇守的神色缓和半分。他摇了摇头，嘴唇有些干裂：“屠魔城那边出事了。为了防止缺口彻底崩开，异魔长驱直入，孔老不得不赶回去。省城的援军……至少还要一个钟头才能到。”

    城墙在震动。

    云盟主的手指陷进了砖缝里。他听见那句话的时候，胃部像是被重锤砸中，肥厚的身体晃了晃，血色从那张圆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片灰白。

    不能说出来。这个念头和陈镇守——陈山河的声音几乎同时抵达他的耳膜。那位镇守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铁块摩擦。“消息必须封死。”陈山河说，目光钉在远处烟尘滚滚的荒野上，“士气垮了，城墙也就垮了。”

    云盟主懂了。他点了点头，动作有些滞涩，仿佛脖颈生了锈。是的，一旦人们知道接引之门失效，知道不会有援军，知道那些从门里爬出来的东西和眼前黑压压的兽潮一样，都得靠城里这点血肉去填……那么一切就完了。

    陈山河不再看他。镇守官的手里多了一杆枪，枪缨是暗红色的，被风扯成丝丝缕缕，散在浑浊的空气里。他盯着荒野，眼中有种近乎残忍的光。“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亲兵绷直了脊背，“想毁掉这座城，先问过我陈山河。”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变了。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窜动，气血蒸腾起来，凝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雾流，缠绕手臂，盘绕脖颈，像几条苏醒的蟒。他的眼白爬上了血丝，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点红光。

    一步踏出垛口，长枪已如怒龙般扫向半空。破风声尖锐刺耳。

    “杀——”

    那一声吼不是命令，是点燃引信的火。城墙上的士兵们喉咙里同时爆发出嘶吼，无数张脸在瞬间涨红。甲胄碰撞声、武器出鞘声、沉重的呼吸声混成一团。

    “开城门！”

    “搬运 ** ！快！”

    “瞄准兽群 ** ，预备——”

    命令短促而密集，像冰雹砸下。士兵们奔跑起来，脚步在石板上敲打出凌乱而紧迫的节奏。一架架造型古怪、泛着金属冷光的器械被推上垛口，炮口开始凝聚微弱的光芒。

    云盟主还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那些属于武盟的武者们都在看着他，目光里有询问，有焦灼，也有压抑的亢奋。他忽然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冰冷的墙砖上。

    “看什么看？”他骂道，声音粗嘎，“陈山河那老匹夫敢跳下去，咱们武盟的骨头就比他软吗？”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硝烟和兽群带来的腥臊味。然后他拔出了自己那柄宽厚的刀，刀身映出他此刻狰狞的脸。

    “武盟的人，跟我走！”

    他吼着，肥硕的身躯却爆发出不相称的敏捷，率先冲向步道。身后，武者们的呼喝如潮水般涌起，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清厉的长吟。

    城墙之下，门闸正在缓缓升起。铁索摩擦的巨响中，一线天光漏进来，照见外面翻腾的尘土，以及尘土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陈山河已经冲进了那片翻腾的烟尘里。枪影所过之处，沉闷的撞击声和兽类的哀嚎不断响起。红色的枪缨在灰黄的背景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轨迹，像伤口，也像旗帜。

    云盟主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