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不及呢！”

    指尖触上鼻梁时，陆盛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若非这份大意，又怎会被人从背后得手？他感到耳根有些发烫。

    “还未请教前辈如何称呼……”

    他再度开口，试图驱散这阵不自在。

    “我？”那老者骤然爆出一阵大笑，脚步向前踏落的瞬间，汹涌的气息自他周身炸开，“云城李家，李笑天！”

    “李家……武道世家。”

    陆盛心头微微一沉。

    李笑天的声音尚未散尽，云城各处角落便接连炸开雷鸣般的吼声。

    “让这老家伙抢了先！”

    “云城王家，王腾在此——宵小之辈，也敢猖狂！”

    “云城张家，张龙！”

    “云城田家——”

    “云城朱家——”

    一声接一声的怒喝撕裂了夜空，与之同时升腾的，是道道灼热的气血波动，如同暗夜里突然点燃的火把。

    当阴影笼罩城池，这些沉寂已久的武道家族，终于在此刻露出了他们的锋芒。

    * * *

    “你们这些老东西，倒是一个比一个会挑时候！”

    李笑天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咧了咧嘴。可下一秒，他脸上所有笑意骤然冻结，化作冰封般的森寒。他环视周围那些裹在黑袍里的身影，眼底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异魔战场上的血，老夫还没流干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就凭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东西，也配来云城撒野？”

    “真当我们这些老骨头，挥不动刀了？”

    “扰云城者——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李笑天已一步踏出。赤红的气血轰然爆发，如同灼热的浪潮向四周席卷。那并非简单的力量，而是带着铁锈与硝烟混杂的气味，是经历过真正厮杀后才有的气息。

    他背对着陆盛，摆了摆手。

    “年轻人，有胆色是好事。但这些渣滓，还是交给我们这些早就该入土的人吧。你……回去。”

    陆盛望着那道背影。明明是佝偻的、苍老的轮廓，此刻却像一座山岳拔地而起，撑开了他头顶的整片天空。

    “前辈……”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李笑天没有再回头。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径直扑向最近那道黑袍。刀光乍现，又骤然熄灭，一道身影无声倒下。

    “老兄弟们——”李笑天甩了 ** 锋上并不存在的血，笑声裹着气血，滚雷般碾过街巷，“手里的刀，还没锈透吧？”

    “放屁！老子当年是你队长，轮得到你嚷嚷？”

    “我进武府那会儿，你还在泥地里打滚呢！”

    更多的声音从黑暗深处爆发出来，带着粗粝的笑骂，以及刀锋出鞘的铮鸣。

    云城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味。某个方向传来苍老却洪亮的笑声，紧接着，四面八方陆续响起应和。那些声音里混杂着调侃与豪言，听不出多少紧张，反倒像老友重逢时的喧闹。

    李笑天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嘴角咧得更宽了些。他根本没理会远处传来的、带着旧日规矩的喊话，只是啐了一口，身形已如鹰隼般掠至另一处。刀光闪过，并不炫目，只是干脆地没入一具躯体，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比比看，谁清理的杂碎更多！”他抹了把溅到胡须上的血点，吼道。

    “正合我意！”

    “算我一个！”

    应声从各处炸开。紧接着，一道道沉浑或锐利的气息自不同街巷冲天而起，搅乱了原本压抑的氛围。原本在附近游荡、身着统一服饰的身影顿时慌乱，如同受惊的鼠群般四散奔逃。他们对待手无寸铁之人时的冷酷，此刻已荡然无存，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几个呼吸间便彻底颠倒。

    陆盛站在原地，指尖能感受到身侧小女孩手掌微微的汗湿。他看着那些突然出现、与袭击者战作一团的身影，听着空气中爆开的呼喝与兵刃碰撞的闷响，眼神里透出些许困惑。

    武道世家……他咀嚼着这四个字。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与这个词有关的直接记忆，几乎全与白家有关。当白墨轻描淡写下达那个命令时，他曾以为看清了这些人的面目：盘踞于资源之上，蛀空基石，甚至将刀刃对准同类。那印象冰冷而坚固，像一块沉在心底的玄冰。

    可眼下呢？

    那些从宅院、从商铺、甚至从茶馆里冲出来的人，衣着各异，年纪不同，有的气息强横，有的显然力有不逮。他们面对实力可能超过自己的敌人，却没有后退一步。刀锋所向，并非为了什么宏图大业，仅仅是为了身后那些瑟缩在门后、蜷缩在角落的普通人。

    眼前的景象，与他心中那块坚冰格格不入。冰面悄然开裂，细密的纹路蔓延开来，某种固化的认知正在松动、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