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打量着陆盛，虽然未曾亲眼目睹白鸣出手，但仅凭之前那青年承受的威压，便能窥见那位考核官的可怕。眼前这人，竟能“打”进来？

    龙天行忽然记起离家时，他那总没个正形的父亲曾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只含糊地丢下几句话。

    “你到了星辰学府……会见识到何为差距的。”

    龙天行那时并未多想。

    他体内奔涌的血气极限早已冲破十六道关隘，这般数字搁在天龙城的漫长岁月里，也够挤进前十的怪物行列了。这让他看什么都带着三分俯视的意味，即便方才在星辰学府门口被小小挫了一下锐气，他也只当是风吹过耳畔——那位叫白鸣的毕竟多待了些时日，假以时日，自己难道会做不到么？

    可当陆盛出现，当那句话飘进耳朵之后——

    龙天行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倚仗放在这地方，或许什么都不是。

    不过……

    “学府到底在折腾什么？”他咧开嘴，声音里混着些懒洋洋的疑惑，“人都到齐了，却让咱们在这儿干等。”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总不会一直这么耗着吧？”

    陆盛的眉梢动了动。

    等？在这个房间里？

    某种隐约的不安像细针般刺了他一下。自从踏进天星城，这座城连同城里的星辰学府，就一次次撞碎他以为的“常理”。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某种看不见的轨道上滑行，和他所知的世界全然不同。

    “大概是要等所有人聚齐再统一安排。”龙天行已经半瘫在椅子里，话音也沾上了困意。

    陆盛没接话。某种直觉在皮肤下微微发烫，提醒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看似放松地坐着，每一寸肌肉却都醒着，随时能弹起来——如果这地方真的又要抛出什么意料之外的戏码。

    时间像滴落的粘稠液体，缓慢地拖过。

    门一次次被推开，人影陆续填进这不大的空间。那三个曾让陆盛多看一眼的身影也在其中：浑身缠满暗沉铁链的，来自北方冰城，叫古云；模样憨厚、肩背宽实的青年出自东部龙城，名为夏空；至于那个背着梨木剑匣的少女，是从西部剑城来的，叫于芊芊。

    龙天行似乎天生擅长撬开陌生人的嘴，不过片刻，零散的对话就飘了起来。陆盛从那些交谈的碎片里，捡出了这几个名字。

    他注意到，于芊芊在得知他名字后，目光会不时扫过来，像在掂量什么。陆盛没理会，只让注意力沉在四周流动的空气里，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窗外的光渐渐斜了。

    邀请函上印着的报到时限，终于彻底流逝。

    此刻，星辰学府的正门外。

    白鸣站在那儿，脚边横七竖八倒了好些年轻人，个个脸色青红交错， ** 声低低地浮在空气里。长街尽头，还有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赶来。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总算……结束了啊。”

    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白鸣从上面站起身，拎起那把椅子，视线扫过四周，又投向远处那些正匆忙赶来的身影。他嘴角向上弯了弯。

    “时辰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诸位，不必再往前了。”

    地上瘫坐着的人们，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远处奔跑的脚步猛地刹住，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涨红了，胸膛起伏着。

    “这算什么道理！”有人喘着粗气喊出来，手指向来的方向，“城里那些人堵了我们多久！你们管过吗？现在轻飘飘一句时辰到，我们就白跑了？”

    “哪有这种规矩！”另一道声音跟着响起，嘶哑里裹着愤懑。

    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城门口那乱糟糟的场面绝非偶然。只是那份堵在胸口的气，硬生生压过了那点明悟。

    “就算是试炼，也该提前知会一声！”附和声从人群里钻出来。

    白鸣脸上的笑意，像退潮般一点点消失。他目光扫过去，原本松快的眼神忽然变得像磨过的刀锋。

    “住口！”

    两个字炸开，混着一股浑厚的气劲，如同闷雷滚过地面。那些站着的、嚷着的年轻人，霎时间白了脸，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当胸撞上，踉跄着后退。

    四周安静了。白鸣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温度：“莫非日后上了战场，对面那些东西扑过来之前，还得先给你们递张帖子？”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暖意。“来了天星城，怎么考，是学府定的。事事都要通报你们？”

    “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张张失血的脸，“提醒一句：诸位身上的凭证，此刻已经作废。一个时辰内，若还未离开学府地界……”

    他略一停顿，吐出最后几个字：“一律按闯入者处置。”

    说完，他拎着藤椅，转身就往那两扇沉重的门里走，没再回头。

    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