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没有回头，咀嚼的动作让他的话音有些含糊：“除了天星军，城里还有些住客——是星辰学府落选的学生，自己选择留下的。”

    “和那些退役的老兵差不多，都是不想离开的人。”

    龙天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疑问抛了出来：“可他们图什么呢？既然已经脱下军装，回到故土不是更安稳吗？”

    他说的没错。凭着战功，这些人返乡后能得到的待遇，远比待在这座边境城池优厚。以他们的修为，去学堂执教、加入地方的城防队伍，或是建立起自己的家族，哪一条路不比留在这里强？

    为何偏要守在危机四伏的天星城？倘若异魔的浪潮真的扑来，整座城都将被卷入其中。这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决定。

    “你没穿过那身甲胄，所以不会懂。”蓝战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五张年轻的脸。

    “对一个真正的军人而言，最完满的归宿是死在战场上。”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个离开前线的人，心里都揣着不甘。”

    “他们总觉得自己还能握紧刀，还能挡住那些东西，还能护住身后的土地。可军规铁律摆在那里：重伤，残躯，就必须退役。”

    “他们不得不走。”

    “从宣誓的那一天起，他们心里装着的就不再是自己，而是整片大夏的疆土。哪怕有些人天赋 ** ，终其一生也触不到炼血境的门槛，他们也愿意用那点微弱的气力，去抵挡异魔的爪牙。”

    “为的是什么？不过是夜里亮起的那些窗户，那些灯火。”

    “如今虽然卸了甲，那份执念却还没熄。他们还想冲上去，但已经没了资格。留在天星城，危险固然随时会来——可这危险，恰恰也是他们渴求的。”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多解决一头异魔，自己的后辈、故交要承受的威胁就减掉一分。我可以肯定地说，若是天星城真到了危急关头，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抓起武器，成为城墙后的又一道防线。”

    “这，就是他们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

    话音落下，久久地萦绕在五人的耳畔。

    五人的肩膀同时绷紧，仿佛有看不见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记忆的底层。

    陆盛的视线扫过四周。小贩的喊叫钻进耳朵，行人的脚步踏过石板路。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意识：云城那些练武的家族。多少人觉得他们早就烂透了，连上面的人都认定他们无可救药。可当云城濒临破碎时，站出来的偏偏是这群人。

    眼前天星城的居民，和云城的武家，又有什么分别？

    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人存在，天星城的军队才能像当年的孔云长那样，毫无顾虑地把后背托付出去吧。

    蓝战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迈开步子。

    这一次，没有人开口。五个人沉默地跟着，各自的思绪还缠绕在蓝战不久前的那些话里。他们离开了星辰学府的范围，穿行过越来越冷清的街道，两侧的民居渐渐被森严的营垒取代。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士兵在路边巡视，金属摩擦的声音取代了市井的嘈杂。

    没过多久，一道高耸的、仿佛要压到头顶的灰黑色墙体，蛮横地截断了前方的视野。墙的那一头，天色是沉郁的、化不开的墨黑。粘稠的黑色雾气像无数挣扎的手臂，一次次试图攀过墙头，又一次次被那坚固的壁垒挡回去，只在墙根处留下湿冷的痕迹。

    蓝战领着他们，停在了城墙底部。这里开着另一扇门，与陆盛他们入城时经过的那座截然不同。这扇门，只在特定的时刻开启——当那些不属于此世的东西试图靠近时。

    “嗬，蓝头儿，这回轮到你带雏儿们开眼啦？”

    墙头上传来沙哑的招呼声。一个老兵探出半张脸，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蓝战抬头，笑声很干脆：“老规矩了，哪能丢。”

    “开门吧，总得让这些孩子瞧瞧，墙外面到底是什么光景。”

    墙上的老兵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

    “说得在理。就不知道这次看完，还有几个能稳稳站住喽！”

    他拖着长音朝下面喊了一句。紧接着，铰链与齿轮咬合的沉重闷响从墙体深处传来，那扇巨大的门，开始向内缓缓移动。

    **第一百章 启程**

    轰——

    门轴转动的声音像是地底传来的闷雷。

    就在门扉开启一道缝隙的瞬间，原本被死死拦在外界的黑色气流，仿佛嗅到血腥的兽群，疯狂地朝着那道缝隙涌来，试图钻进城内。

    “呸，养怪物的脏东西，也配沾我人族的地？”

    墙头上的老兵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讥诮。

    “真是不知死活！”

    他话音未落，城门四周的墙砖缝隙里，猛然迸射出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骤然点燃的烈火，将试图涌入的黑色气流灼烧、驱散，牢牢挡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