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开时，那片光涌了进来。不是寻常的日光，而是某种更稠厚的东西，带着金属般的重量，缓慢地淌过门槛。黑烟似的雾气从外面卷来，一触到这光，便像雪片落进火炉，悄无声息地消融了，连一丝痕迹也没能留下。

    风在墙外吼着，声音闷而沉，像困兽被堵住了喉咙。城头上的士兵们没人抬头，他们早已听惯了这种嘶鸣。一个倚着墙垛的老兵探出半边身子，目光扫过下面几张年轻的脸，嘴角扯出一点笑纹。

    “头一回见真的吧？”他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腿肚子会不会发软？”

    陆盛的视线越过他，投向门洞之外。那里，风搅动着深不见底的暗色，每一次翻卷都带着要将一切撕碎的劲头。他吸进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软？”他吐出这个字时，声音很平，“我还没学过这个字怎么写。”

    老兵眉毛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到底是没挨过摔的崽子。”他摇摇头，重新把背靠回冰冷的墙砖上，眼神飘向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老了，我是真老了。”

    蓝战朝上面摆了摆手。“回头找你喝两杯。”他提高声音说。

    “省省吧。”老兵没回头，只从墙垛后摆了下手，“全须全尾地回来，比什么酒都强。”